薄秋看着迟夏的眼睛,一点点将哭湿了的额发打理整齐,说:“最近在家里待着好不好?下周其他人就都不会出现了。”
视线里只有浓墨重彩的绿,绿得好像世界都要爬满了生机,万物都要生长。
迟夏对视了一眼,就把人推开,说:“不好。”
洇湿的灰黑眼睛水雾雾地看着,薄秋抱着说:“那再抱一小小会,不哭。”
迟夏愣了会,眼泪吧嗒吧嗒地坠落,又把额头贴在对方掌心,慢慢地把自己埋在对方的怀里,心脏很难受地说:“讨厌你。”
薄秋将人抱在怀里,轻轻地揉着太阳穴。
迟夏一点点地缩进怀里,扯了扯薄秋的衣服把自己的脑袋全都遮住,窝在对方身上呢喃着说:“很不喜欢你……”
说的话也没被放心上,薄秋依旧弧度很小地顺着他的后背,一点点地数着背后清瘦凸起的脊骨。
被这样抱着哭久了,迟夏也就埋在对方怀里被哄睡着了。
白天待在卧室里,夜晚也不出门不吃饭,就自己躲在床底,扯了小毯子蒙在头上哭。
晚自习也没去,天很暗了卧室无灯无烛火的。
夜深的时候,迟夏就被从床底捞出来,抱在怀里轻轻整理着有些许灰尘的白t,还有乱乱的发尾。
床下经常打扫,屋子里也是,两三日就会把每个地方都擦拭得干干净净。只是有些角落清扫得不够周到,还是留了灰。
薄秋也不问发生了什么,就是把人抱在怀里,弧度很小地顺着后背,又拿了吃的一口口喂着。
食物啃了两口就掉在了掌心里,他就又换些别的好吃的递给迟夏。看着人窝在怀里,很小口地吃着,眼泪也总是不停。
迟夏眼睛模糊不清地看着,又趴肩上,咬了人才肯吃东西。
好像他什么都做不好。
虽然他知道人要上学,也明白正常人就要这样有秩序地活着、按部就班地起居、不能表现得太过于格格不入,才不会被很多人讨论。
但他不太明白这样做意义在哪里,也知道为何自己此时此刻一定要存在于这个世界里。
课堂上听不进去话,但他那时也没有在想薄秋——薄秋已经放在他脑子里了,闭上眼睛就能看到。
他只是在想他上学的意义。
周围同学叽叽喳喳,一下课就开始唔哩唔哩响。
班上的同学都在用触屏手机了,就连隔壁小学生也是,只有他用着很古老的款式。
好像就他跟别人很不一样。
但是如果他一直待在家里也不好,屋子里暗暗的没有光。
只是出去了也很浪费时间,还要走来走去显得自己很忙,要别人照顾。但他什么都学不会,什么都学不好,就是哪里都不好。
要不他就不要存在了吧。
他好烦人的。
等吃饱了些,迟夏趴在薄秋身上伸手碰着对方的眼皮,自言自语说:“可不可以不要对我好了?
你走出去站在街上,就有好多好多人可以把真心给你,要对你最好……我又不给你。”
明明刚刚才很听话地吃掉了自己本不想吃的东西,现在又要开始说些言不由衷的话。
薄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一点点地按着他的太阳穴。
温暖会将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短暂地消除掉,只留下大片的空白。世界仿佛变成了空盒子,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
迟夏抬头,用那种哀哀发眼神看了好久,才把自己埋在对方颈窝里,说:“算了,我也不想跟你说话了,也不想给你。”
有好多人会把真心付出,只有他不会。
眼睫垂下,遮住了眼底的光,只余下大片的阴影。
即使是正面看他的眼睛,也什么都看不到了。拥抱的时候,就更看不到了。
夜里深黑,只是烛光很梦幻。
屋里仿若阴雨连绵,但又仿佛有阳光倾斜。
把人抱得昏昏欲睡了,薄秋才整理着对方的额发,说:“因为你很好呀,像是阴天里闪烁的星星。有好多人想把真心给你,想要你能够活得最好。”
已经变成白色长绒小猫、思绪顿顿,脑袋空白的迟夏听不懂这样富有哲理的话,只是往怀里蜷缩着。
刚刚他才说了不想说话,但是还是想要拥抱。
许久之后,迟夏扯着薄秋的衣角遮住了自己的头,陷在温暖的怀抱中进入了梦乡。
睡得沉了些,就被放回被子里。
深夜寂静,昏昏。
迟夏整个人规规矩矩地放好,被子盖得严实,只露出脑袋。额间略长的发丝,编成了只要翻身就会散去的麻花辫,发尾也是。
薄秋关了灯,只留下远远的蜡烛,人走过烛火就会飘散。
他隔着被子将额头贴在迟夏的手背上,说:“因为那天的阳光很好,所以往后也不甘,不想总是看到阴雨天。
你是我见过的第一次阳光,是自己抓住的,没有任何一个人给过我。”
只可惜没有人听到他说的话。
睡梦中迟夏扯了扯被子,那编好的梦幻的发丝就又散成了柔顺整齐的模样,被被子遮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