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夏说完，上课铃响了。

进了校门，往楼梯上走，就到了二楼拐角处。

在没人看到的地方，他将额头往墙角处贴着，想让墙上冰冷的温度缓解一下呼啦呼啦乱叫的头。

只是后来头实在疼得受不了，他就用手抵着，撞了几下墙。

许久后，面前的视线才有些清晰。

他匆忙地拎起书包走了，脑子里也乱也没注意看路，拐角处就撞上了一个人。

迟夏被撞得有些头疼，下意识说：“对不起。”

德育老师看了眼迟夏，随手一指：“你，那边站去。”

迟夏恍惚抬头。

一排排的同学水灵灵地站在墙角，有的还对他露出了尴尬的笑。

这是迟夏生平第一次被罚站在教室走廊，因为迟到。

十二月份的风很冷，脑子里更是疼得厉害。

早读的时间挨了训，学神级别的迟夏也成了迟到旷课、不敬师长、不珍惜读书机会的极个别同学。

短短时间就被贬低得一无是处，仿佛已经变成了人类社会的败类，活着就是浪费金钱浪费生命。

听完叽里呱啦的不知道在讲什么的话，被盯着罚站到听力结束，众人才堪堪被放回。

回到教室里。

迟夏一直趴在桌子上闷闷不乐的。

初中之后他就没被老师训过，在学校里一直是乖乖学生的模样。

虽然请病假的次数比较多，但是班里的老师同学都很友好，也没说过他什么不好的话。

刚刚楼道里被说了两句，好像又回到了很小的时候，很无助，全世界都不待见他。

第一节课上课，迟夏心脏就很不舒服。

喝了两口水吃了药，也依旧没能缓解，还是心里堵得很。

后面几个小时也都是没精打采地听着课。

下了课就睡觉，只是醒着的时候左半边肋骨在隐隐约约地刺痛着，好像有人在他身体内掰来掰去，给搞得错了位，又折掉了那样。

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学，刚出校门，又看到了周管家。

这次来的人还多了一个。

校门口围了些许同学，有的拿着面包和饭团也停下了脚步，往这里看。

迟妍降下车窗，泪流满面拿着手帕轻轻擦拭，与他对视时眼眶都有些通红，仿佛已经被伤透了心那样，说：“夏夏，是妈妈哪里做得不好吗？”

两人其实隔了很远的距离。

迟夏还在学校行人出入口处，而迟妍的车就横在学校大门口，把校领导和老师的车都堵在了里面。

应该是劝过了，但是不肯开走才围上来越来越多的人。

迟夏看了好久，走到车窗前低头说：“谢谢你找了我这么多年，只是我长大了，也已经不需要家人了。很抱歉，为我不能实现承诺。”

迟妍转头，掩面擦泪，而后才又从车窗里缓缓露出视线。

迟夏拿了作业纸，折了朵白纸花递过去，认真地说：“祝你幸福，也祝我们都幸福。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会很感激的。”

迟妍伸手握着白色的纸张，只是泪水擦不尽，接过花都在颤抖。

迟夏走后，她的车也开走了。

校门口的人散了，一切归于平静。

他抬头时，薄秋已经在来的路边，远远的刚刚过拐角，大衣随风而动。

迟夏也不搭理，就跟在对方身边沉默地走回家里，视线模糊。

他有说了不要薄秋来学校里找他，但对方还是来的。或许是因为他放学都过去了一会还没回家，也可能是听闻了此处的消息，但那也不重要了。

-

家里，门打开，又关上。

迟夏伸手看着，眼睫濡湿。

薄秋抱住了他，将冬日里变得寒冷的身躯重新裹得暖和些，很轻很轻地揉了揉头发，又给抱到了餐桌前，温暖的汤就放在手上。

迟夏咬着汤勺，喝了两口汤就眼泪一滴一滴地掉进了汤里，越吃泪水越多。

午饭也没吃两口，他就垂着脑袋往卧室走，一路上都是水痕，眼泪掉个不停。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但也没有声音。

只是坐在地台上，抱着玩偶一直看着天空，眼泪簌簌掉下。

水珠坠在木地板，打湿了。

吧嗒吧嗒的声音持续了许久，迟夏也依旧十分难过。

过了会，门就响了，很小地被敲了两下。

迟夏听了会，就自己擦擦泪出来在门口，被抱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