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人就在他身边，只是下雨天太黑了，屋里只点了烛火，他原地找了好久才发现薄秋抱着他。

原本打雷是不是很怕的，但是好像听到很大的声音心脏有些不太舒服。

迟夏眼泪哒哒地往人家怀里栽，额头还是热的，很快整个人就被抱进怀里，裹起来。过了会，他指着自己的眼睛说：“秋，眼睛好热，好黑。”

乌云移动，摩擦发出声音。

迟夏才记起自己是因为害怕打雷才找薄秋的，只是现在看着外面的闪电却不觉得吵。

好奇怪啊。

薄秋是闪电绝缘体吗？

他困惑了一会，要自己捂住耳朵的时候，才发现薄秋已经用手轻轻拢着他的脑袋了。

刚好盖住了许多杂音，只有两人心跳的声音。

迟夏躺在对方腿上仰头地看了好久，握着薄秋的手偏了偏，指着自己的额头边边，而后就巴巴地看着——那里一道很浅的伤疤，遮盖在额头下近乎快要看不清。

如果不特意指出来，没有人会发现的。

薄秋很轻地在那道伤口上拂过，说：“是怎么弄的，还很疼吗？”

闭着眼睛往对方的手上贴了会，迟夏说：“不是很想告诉你。”

薄秋将人抱起来，深深地拥入怀中，也没有说话。是有一点点后悔，因为从前对待这些事情没有经验，做得不好。

只是被抱在怀里的人看不到他的情绪，还觉得拥抱好温暖。迟夏被抱了好久，才抬眼仔仔细细地看着薄秋的眼睛，表达自己内心的想法。

薄秋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问：“伤口现在还会疼吗？”

伤口很早很早就好了，视线里逐渐被染成绿色。迟夏抬眸一字字地说：“已经好了。”

薄秋看了他好久，好像眼睛里下雨了，像外面的树叶那样。他说：“我走之后都发生了些什么事，可以告诉我吗？”

手还放在他额头上，贴得脑袋都热了。迟夏趴在人家说：“不可以。”

只是被顺了会毛，他又闷闷地把事情都说出来了。他说：“你走以后，有人从背后把我推下了楼梯，然后就受伤了。”

他给薄秋看自己的伤口，得到了很小心的触碰。

薄秋温度比他高，像是冬天里的碳火。

迟夏接着说：“后来有好心的同学来扶我去校医务室，包扎好了之后我和他就是好朋友了。之后我还认识了好多新的好朋友，在你走之后。

那时候他们对我都很好，总给我带礼物。

过年的夜晚，我们一起看了鞭炮和烟花，那时我以为即使没有你我也会有好多新的朋友。

但是有天深夜他们送我回家，走在路上的时候把我打了。好朋友跟我说，他很讨厌我，这两个月对我这么好就是为了今天打我。”

薄秋将他抱在怀里，认真地看着，问：“后来事情变成怎么样了呢？”

迟夏仰头湿淋淋地看着，好久垂下眼睛说：“回家你也不在。身上都是血，屋子里又冷。我不想把屋子弄得很脏，所以也搬走了。

我的钱还被骗走了，只能住在小小的破屋子里，冬天下雨会很冷。

我也没有朋友了，学校里大街上都说你只是来这里无聊才跟我说话的，说我很不好，好多乱七八糟的话。

但是你又听不到。我给你想了好多好多的故事，你都不肯来听。”

他趴在薄秋的掌心中，过了会一点点抬起沾了泪的眼睫，很轻地说：“再后来我也很习惯那样的生活了，也想好之后再也不要记住你了。

我还是很优秀，比所有人都好。总有一天我会离开这里，变成所有人都无法触及的人，实现自己的梦想，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但是你又回来了，好招摇，浑身闪闪地要跟我和好。

我就特别特别不喜欢你了。但是你真走了我还是很伤心，又不跟我告别，真的很不想要理你。”

薄秋轻轻地抱着他，带着温暖，顺着发丝说：“对不起。”

迟夏闭了闭眼，将落下的泪水在薄秋手上糊来糊去，对着对方的手腕咬了一口。

只是发现了从前他留下的伤，手腕有了红印。

迟夏整个被抱在怀里，摸着自己的心脏——里面像是掺杂了什么，流动起来酸胀，喘不过气。

薄秋将身上闪闪的配饰放在他身上，仔细打扮，常见的白t也搭配得昂贵。

垂目时被绿色钻石闪到了眼睛，眼泪就坠了下来，落到两人身上。迟夏伸手触碰薄秋的眼睛，说：“我原谅你了，别哭。”

其实哭的是他自己。

只是薄秋总对他说这样的话，他只会笨拙地模仿，做不到像薄秋那样拥有好多词汇，说很多有用的话。

后来薄秋还是抱着他，好像在看他，又好像只是在看他的眼睛。

那双他不太喜欢的没有颜色的眼睛。

仿佛时间又回到了好多年前。

那时候薄秋也时常把他抱在怀里。

那年他不太正常，又吵又闹，薄秋束手无策也会这样抱着他。

把他哄睡着了，睡着了一切就好起来了。即使白天醒来的时候他依旧不太正常，但至少睡着的时候看起来像个正常人。

或许是哭得太久了，也可能从前经常这样睡着，渐渐的迟夏也不吱声了。

他趴在薄秋怀里闭上了眼睛。

薄秋指尖没入他的发间，按了头上的穴位，过一会轻轻地说：“迟夏，我给你讲个故事再睡觉好不好？”

迟夏迷迷糊糊醒来，眼睛里的泪吧嗒吧嗒掉，圆圆的泪珠都从空中砸落。

薄秋说：“听不好的事情就睡觉容易做噩梦。”

迟夏本来就难过，听完愣了好久，哇哇大哭：“可是从前每次我说看到可怕的东西你就要我睡觉。”

薄秋轻轻摸着他的头，又抱着到旁边倒了杯温水递过去说：“对不起，从前不懂这些。别哭，额头还有些烫，喝点水，药吃了再睡，中午了。”

迟夏抱着水杯，手指烫得很，咕咚咕咚地喝完水吃完药视线模糊地看着。

等了好久他都没有等到薄秋的故事，又眼泪嗒嗒地掉，泪眼朦胧地望着薄秋。

薄秋开始讲故事，是从前讲过百八十遍的故事，或许是某篇做过的中文童话考试题吧。

故事已经会背了，结局大团圆。

迟夏还没听到结尾眼睛就有些睁不开了，脑袋点点，思绪昏昏。

睡前好像看到了童话里的壁炉和篝火。

其实他还有好多话要说，只是眼睛有点胀，他明天再哭给薄秋看好了。

下次再讲难过的事情，他还能被薄秋多抱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