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秋擦着他眼尾的泪,又仔细看着,说:“一点点。”
迟夏:“那要怎么样我死了你才不会哭?”
薄秋:“我也不知道。”
迟夏擦干了自己眼下的泪,一字一字地说:“那可不可以我不好一点点,然后我死掉的时候你就不要哭了。”
薄秋用着袖口放在面颊上,很轻很轻地擦拭着,说:“不可以。”
眼睛也眼泪流得很不舒服了,迟夏趴在肩上,说:“那好麻烦呀。”
薄秋拢着他的头发,整理整齐说:“不麻烦的。”
屋子里到处都是各种味道,身上哪里哪里都好难受。迟夏安静好一会,带着泪说:“可是就是好麻烦。
活着要做的事情好多,要睁开眼睛,要呼吸,要喘气,要走路,要抱着东西,要跟人说话。屋子里都很不舒服,衣服和床一直在打我。
我还什么都不会,我吃饭都吃不好,我好累……”
他看向餐桌,攥着薄秋的领口哭得很大声:“它们在哭,我不想吃,你干嘛要一直叫我吃饭啊。”
本来迟夏就不饿。
早上风景看得好好的,薄秋一直在门外叫他吃饭,他才拿了碗吃东西的。
中午他也一点都不想吃,但是薄秋一直要看他,好像他不吃饭就要伤心死了。
他不想要薄秋死掉,所以他只能吃掉那些好恐怖的东西。
昨天晚上也是。
他都说吃饱了吃饱了,薄秋还一直要他吃饭吃饭。他只能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才不会一直听到餐桌上冰箱里的东西在哭泣乱叫。
薄秋抱着他,拢着头发说:“那我们吃不会哭的食物好不好?”
迟夏抬头时眼睛里都是水痕,根本看不清东西,只有心里听到四面八方的哭泣声叫喊声,他说:“都在哭。”
薄秋很缓地抚摸他的额头,轻轻揉着太阳穴说:“有没有没哭的东西呢?”
迟夏看着,眼底的泪一滴滴掉下来说:“不知道。”
薄秋慢慢擦去他的泪水,看着眼睛说:“如果发现了,一定一定要告诉我好不好?”
迟夏蜷缩在他的怀里,只将眼底的泪弥漫在对方身上,好久才闷闷地说:“好。”
捂着自己脑袋哭了会,迟夏又眼睛潮湿地仰起头,说:“好吵。”
地板在叫,墙在叫,玩偶也在叫。
薄秋让迟夏靠在自己怀里,整个人都深深地裹着,说:“有没有好一点?”
迟夏不说话,就是捂着耳朵趴着哭。
薄秋摸一下额头,发烧了。地暖再温暖如今也快冬天了。
整个人呼吸出来的气都是滚烫的,面上泛红,眼睛里也红红的。
薄秋问:“有没有吃过药了?”
迟夏寻了一个舒服些的动作,躲在薄秋怀里哭着想要睡觉,只是脑子里乱乱的总是响着刚刚的问题。过了会,才闷闷地小小声说:“不知道。”
薄秋把人放在沙发上,盖上毯子,找了药箱检查了一遍,就倒了温水给喂药吃。
刚让人张嘴吃了药,迟夏就把药吐出来,说:“咽不下去。”
薄秋扶着人,说说:“喝水。”
迟夏喝水也在哭,眼眶红红的,说:“要不我还是不要活了,好难受。”
薄秋只是抱着他,轻轻拍着后背,说:“睡一觉,醒来就好了,很小的一点点感冒,吹风吹得太热了。”
睡觉的时候迟夏一也直在流泪,埋在被子里哭着说:“不想要。”
白色的墙上有抓痕,他的手腕也咬得乱七八糟。薄秋守在迟夏身边,低头蹭了蹭,说:“不哭不哭。”
迟夏用被子遮住了自己的眼睛,泪从下巴坠下,说:“好难受。”
隔着被子握着手,薄秋说:“吃了药就会好了。”
屋子里安静了好久。
在一切都很寂静的时候,屋外响起了雷声。
雨声哗哗而起,屋外白茫茫一片。
迟夏在被子里发出声音,很小声,像是呓语,一字一字地说:“不会好了。”从前他生病吃药,越吃越难受。
薄秋将被子上沿折了一个角,露出里面的人。他说:“会好的,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迟夏将头埋在枕头里,感觉到光线的时候眼神不聚焦地望了过来,透着病怏怏的气息。
他面颊上带着泪,额发湿漉漉地贴着面颊,衣服也潮湿。有了空气之后,又趴在枕头上小口地喘着气,像是溺水的人刚从水里被捞出来那样。
发烧烧得更严重了。
刚刚体温还没这样高,自己往被子里躲了会,闷得喘不过气如今人都烧迷糊了。
好久迟夏才想微微伸手,眼底弥漫着水痕说:“可不可以我不要跟人说话了……”那是一个要拥抱的动作,迟夏想要有人抱他,只是没有力气说了。
薄秋将人深深抱在怀里,手掌触碰到的地方都热得不正常。他说:“好,不说话。”
衣服比较冷,迟夏就往上蹭。
眼睛额头也热得很,半天他把人的衣服都贴热了就趴在薄秋身上软软地说:“也不想要吃饭。”
薄秋说:“只吃一点点,在饿的时候。”
人在生病的时候思维会直线退化。
迟夏愣愣地思考着,眼泪本能地从眼角渗出,还没把这些词汇组合成一句话就趴在薄秋身上睡着了。
睡着的时候,眼睛里还是湿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