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电脑还亮着。
窗户边边、角落里,迟夏偷偷抬眼,又把视线挪到了别的地方。
薄秋伸手抱他,擦擦眼泪,摸摸头,说:“不哭。”
看了好久,迟夏伸手去抱,又在薄秋肩上咬了口。只有一件衣服,是柔软的棉质,过了会他眼睛湿湿地看着,说:“不想上学。”
薄秋拢着他的头发,“知识都学会了吗?”
迟夏说:“没有学会。”
他眼巴巴看着:“我没有说完道歉的话,你也可以在家里陪我吗?”
薄秋说:“他有看到你去,在门里听到你说对不起了。”他托着迟夏的下巴看着对方眼睛说:“是我不好。”
迟夏伸手摸着薄秋的眼睛,说:“这样也可以吗?”
薄秋将他拥在怀里,卡皮巴拉模样随便他摸,性格超好地说:“可以的。”
绿色的双眸出现在了视野里。
迟夏就怯怯地收回了手,他说:“你的眼睛好好看,像春天,还会变色。我的眼睛是暗的,不亮。”
薄秋说:“好看的,像星辰。天空是暗的,但是里面有星星,大家都喜欢看星星。”他又摸了摸头,说:“只要让人家知道你没有在怪他就好了。”
迟夏被压到了,低了一下头。
他揉揉自己的头发再伸手压在薄秋的头上,一小会后仔细地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没觉得摸头这个动作哪里好摸了,说:“要不我还是再去说对不起吧,我做得不好。”
他都没有见到要说对不起的二号人物,苹果后来也掉地上了,跟早上答应薄秋的两模两样。
薄秋说:“可以吗?”
迟夏又闭了闭眼,忽然眼睛又湿淋淋的,趴在肩上捂着耳朵说:“不可以。”
其实他听不清别人说什么,从醒来的时候就这样。好多话都听不太懂,明明已经放在脑子里了,但是还没等他开始分析就又不见了。
只有薄秋讲话很清楚,他每个字都能听得清。
别人讲话像是在乌云里放着老旧的录音,滋滋滋响又轰隆隆哗啦啦地加了好多好多杂音。
他不想跟别人说话。
薄秋说:“那我们在家里学习,然后等到听到的声音很正常了,然后再去学校里好不好?”
迟夏眼睛泪莹莹的:“不想上学了。”
薄秋说:“不想上学那想要做什么呢?”
迟夏拉扯毯子,把自己包起来,说:“睡觉。”
薄秋说:“那睡醒了呢?”
迟夏说:“吃饭。”
薄秋说:“饭也吃饱了,是不是就要看着天上的雨呀。”
迟夏又趴在薄秋身上:“不知道。”
好像薄秋是不想让他不上学这样,说他不上学就是吃饭睡觉发呆,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干。
可是真的很没有意思。读书就是读读读,然后考上顶尖学府,然后继续读书。
那里的人也是人,不会头上顶着光环,丢人堆里也是会被淹没,他就算有了许多的名称和奖项,和现在也没什么区别。
而且他从前就已经那么厉害过了,不需要了。
只是薄秋不懂,就是想看他变成很优秀很厉害的人。但那样的他和现在的他是一样的呀。
迟夏又把衣服哭湿了,他贴着那件被自己咬坏的衣服上,越想越难过。
薄秋顺着他的背部,整个人抱在怀里,说:“发呆也是很好的,不哭。”
从前迟夏是有很多梦想的。那时迟夏想成为光彩熠熠的人,想要做能让世界变得更好的事。
哭得不那么难受了迟夏抬头,眼睛湿淋淋地看着,说:“想在家里。”
薄秋拢着他的脑袋,说:“那就在家里。要不要一起看看书,看看动画片呢?”
迟夏趴在肩窝,说:“不想要。”
薄秋说:“那想要做些什么呢?”
迟夏趴着,渐渐地闭上了眼睛。什么都不想做,他只是想窝在薄秋怀里睡觉。
薄秋轻抚着迟夏背部,唱着国外的摇篮曲。
迷迷糊糊刚陷入梦境里,迟夏又醒来,愣愣抬头看着。
他自己挪了个位置,分开了些距离,从眼睛到衣服慢慢地看着薄秋的模样,带着点梦里还没醒过来的样子。
薄秋都不在他梦里,眼睛里也朦朦胧胧看不清东西。好久之后,他才带着重新记住的轮廓,靠在对方心口的位置睡着了。
薄秋慢慢地打理着迟夏的发丝,等人熟睡了才挪到床上盖着被子,只露出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