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迟夏应允了这件事。
在仿佛自己很难过、超级伤心地被薄秋抱在怀里哄了好久之后。
出门的时候,迟夏收拾了书包,背着包跟着出了门。
两个人是在上世纪的老小区楼道里看到宋旭的,对方手里还拎着一袋水果,对他们来造访的事情看上去有点准备。
宋旭开了门,说:“要进来坐坐吗?”
屋内是简单的陈设,家具都有些历史了,入户门就能看到卧室门,里面房间门是关着的。
迟夏拉着薄秋的袖口,看着来时的路,眼睛里透露着要薄秋走的意思。
薄秋看着他的眼睛,伸手将他额间的头发往两边拢了些,说:“是要自己跟他说吗?”
迟夏点点头,最后用额头抵着薄秋的手掌,贴了很久才起来说:“是。”
薄秋下了楼。
这里是二楼,往下看就是来时的路。
薄秋顺着来时的小路走去,很快消失在拐角。
迟夏等了两分钟,没看到薄秋的身影出现,才回头看着宋旭说:“对不起。”
其实后来他认真想了,那天只是他被推了几下,棍子是不小心的。别人只是拉扯了他几下,是他自己不愿意起来的。
是他自己不好。
他打了人,还误会了人,还让人生病了。他很不好,所以他说对不起了。
宋旭原本是一副打工人模样的,听到这话有些手忙脚乱,摆手说:“不不不……那天推你是我不对……”
迟夏低下视线,又说:“对不起。”
宋旭好像觉得他的不真诚,不要他的对不起。
可是他已经很真心了,这样真心都不可以吗?只有真心是不可以的吗?
宋旭看着左右看了一下,接过迟夏手里的苹果,说:“破费了,你能来真是太好了,我跟我弟说你要来看他,他还不信。我就说你不是坏人,只是误会。”
迟夏顺从地把苹果松了手。
“那个,周五的事情真的对不起。”
宋旭说着从兜里掏出了个红包塞到迟夏书包里,说:“我郑重向你道歉。然后,你能不能跟我弟说那天不是觉得他做错了事,只是心急才不小心揍了他?
他这两个月十分懊悔,说自己当时不应该一害怕就喊出声……”
两个人都还杵在门口。
迟夏很认真地听着的,只是大脑里血液流动的声音太大了,他听不清楚话。他很努力地抬头听宋旭在讲话,在等待着对方带他进门的时候。
薄秋说只要把苹果送出去,他就能进门了。
他要先跟宋年说对不起,说那天不是有心打人的,只是误会了。
再然后跟他哥哥说对不起,对不起上次把人家打骨折了。
接着把红包递出去,别人收下红包跟他握手言和,他就可以回家了。只是等待好漫长,他都没有等到让他进门的机会。
周围的声音喋喋不休地阐述着一件他根本听不清的事情。
好像没有休止的时候。
他到后来,连人的面孔都看不清了。
过了会,阳光散尽了。
屋外的天,像是泡在墨水盒子里,薄秋也不见了。
迟夏低头,走上前抬头看着宋旭的眼睛,又从书包里掏出一把美工刀放在对方的手上,说了声:“对不起,要不你还是把我变成一具尸体吧。”
跟人说对不起好难,他就知道他不会得到原谅的。
他不想要道歉了,这里好冷。
宋旭一时哑然,手里的两袋水果都掉了,橘子苹果咕噜咕噜在楼板上滚走了。过了会他才试探说:“那个……你刚刚有听我讲话吗?”
迟夏说:“听不清。”
宋旭说:“要不,我让你哥回来接你?”
迟夏依旧没听清,只听到了回家。
再后来发生什么事情他就想不清了,他只记得最后自己孤零零地坐在楼道。周围也看不见人,屋子也是暗暗的,连窗户都坏了,随着风玻璃哐哐响。
月光照在地面上,很像积雪。
迟夏待在窗边看着风,又垂着头趴在自己掌心里哭。从前他也是这样看着月色和日出,看着雪的。
在屋子里,在冬天。
那时的薄秋会给自己堆雪人,哄他开心,只是不想要他死去。
只是现在的薄秋不会了。
他没有得到别人的原谅,所以被丢在了野外,又是自己一个人。
早知道就不要挽留薄秋了。
这样薄秋还会对自己印象好一点,会在很多年后回来找他。
那时候他会过得很不好。
薄秋就会陪他玩跟他讲故事,实现他全部的愿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要他做这些好麻烦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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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滴成串落在水泥地上。
迟夏坐在废弃的楼道里,望着外面的雨飘落在爬满青苔和藤蔓的石质回廊,这里像一间不能遮风避雨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