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秋走前没跟他约定好要回家,所以他没有家了。
风越刮越大,雨也吹了进来,迟夏在地上挪了挪位置,窝在墙边,垂着眼睛。
有件衣服披在了身上,带有烛火般的温暖。面前放了盏透明玻璃烛台,是很早的时候迟夏自己在家里做的。
从前小岛上总停电,所以迟夏自己准备了很多蜡烛,即使到了不会停电的城市,他也会在夜晚点着烛火。
薄秋说:“是烛火,可以带你回家里吗?”
迟夏还记得,只是不想抬头。
他将头埋在自己的臂弯里,听着雨落下的声音。
手掌上的伤已经处理好了,但刚刚他在各个地方挪来挪去,白纱布也变成了脏脏的样子。薄秋待在他身边,慢慢地给他包扎伤口。
青草药水涂在了掌心处的伤,很疼。
迟夏原本已经困得要在这很冷的回廊里睡着了,只是药水重新涂抹上的时候又疼醒了。
薄秋靠近了拢着迟夏的脑袋,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慢慢说:“可不可以用愿望交换,你跟我回家,我给你一个愿望。”
迟夏垂着眼睛,泪水掉了一会就答应了。
薄秋牵着他的手回到家里。
屋子里还堆满了玩具和毛线团。
过了好久他才从背后抱着薄秋,带着哽咽的声音说:“你对我不好。”
薄秋让迟夏抱了会,就把人放到自己怀里,一起看宋年和宋旭的照片,而后小心地遮着对方的眼睛说:“可不可以看得到照片?”
视线里模糊一片,只有很不清晰的轮廓。迟夏扒拉着薄秋的手,眼睛湿漉漉看着,说:“不知道。”
说完他就自己换了地方坐,背对着薄秋,将眼泪放在自己的掌心里流。
薄秋蹲着他面前,握着迟夏的手指说:“他们和你一样都是好人。跟人家说清楚误会的话,对方就会很快痊愈,这样我们就是更好的人了。”
迟夏垂了垂眼睛说:“可是别人不好。”
薄秋问:“是哪里不好?”
迟夏把手放在膝盖上坐着床边,说:“都很不好。”
薄秋看着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好像要把他心里的所有不好的想法都看到那样。
迟夏哭着说:“可是他之前打我,现在打我,为什么我要去跟他说对不起……”
薄秋说:“从前是你打的他们。他今天是不是有跟你道歉了?”
迟夏说:“不知道。”
薄秋说:“做错了事情,是不是改正了就可以变得很好了?”
迟夏抬起湿漉漉的眼睛说:“可是我自己都已经忘掉了,为什么我还要道歉。是我被他们打到了……”
从前迟夏很少这样哭。
临死前他总是望着窗外流泪,感伤花草凋零,感伤人间疾苦,好像为着那些无可挽回的东西而难过到无法呼吸。
此时却是真情实感因为自己过得不舒服,觉得心里难过,只是因为自己的事情而流泪。
这件事情很快就被丢到了一边去。
薄秋也不再去想怎么做才会最好,心里只剩下如果迟夏不哭,那就是最好的事情了。
后来迟夏还是很伤心。
他自己也想不清楚在伤心什么,好像每一件事情都很让他心脏很不舒服。
好像脑子里灌满了水,胀胀的没办法思考,只是睁眼就会从眼睛里流出来眼泪。
那几张小小的照片还留在他的卧室里,薄秋被他赶出去了。
其实这间卧室也不是他的,只是放了一些他的东西,偶尔留宿。只是他不想回家,所以住在这里。
迟夏拿着照片坐在床上看了好久,才模模糊糊地看清楚了照片里的模样。
他好像确实是见过这两个人。
记忆里的画面和薄秋的说辞也能对应得上。
或许宋年那天确实是来帮他的,只是身手太差把他连累了,一来二去也被他推了两下。
宋旭最开始好像也有跟他说过宋年巴拉巴拉的。只是他又不认识宋年,灯火太暗巷子里人多,给的照片也看不清,后来讲两句话拉拉扯扯就动起手来了。
他又不会打架,推来推去就把人推伤了。
但是他昨天就已经相信了薄秋的话了。就算他已经不记得了,早上也还是去说对不起了呀。
很真心的那种。
薄秋干嘛还要给他看好多照片,搞得他好像很不相信对方那样。
迟夏自己待在角落里许久,薄秋又来了,带着一些电脑来。
台式电脑屏幕亮起,系统是很古老的那种,好像穿越了时空,回到了好多年前。
迟夏扒在窗帘上想了好久,才发现确实是在很多年前,这已经是最时尚的电脑和软件了。
他觉得或许是薄秋觉得他有些吵闹,所以想要用电子设备来糊弄他。
迟夏怯生生地看着,抓着窗帘遮住了自己。
薄秋把电脑调好了,低头来找他的眼睛,绿绿的色彩就坠在了他的脑海里。
好像想告诉他,自己长得很好看那样。
他也在薄秋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脸好像都有些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