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时候。
迟夏趴在薄秋身上,眼睛抵着对方的肩膀掉着眼泪,说:“身上痛,不想上学。”
他已经上过学了,总是乱糟糟的,好多事情。
他想要在家里只看着薄秋就好了。
从前他有好多梦想,都实现了,不需要再实现第二次了。
薄秋将他整个人都抱在怀里,说:“是学校哪里有问题?”
迟夏把眼泪擦在对方肩上,说:“都很不喜欢。”他身上新换好的衣服扯得乱七八糟,把伤口都露出来,眼睛里掉着泪看着薄秋。
薄秋整理着他哭湿的额发,用眼睛看着,动作很温柔,他说:“今天是周五了。”
迟夏说:“好多天都不想上学。”
薄秋说:“不上学的话,老师同学的话就会听不懂。”
迟夏说:“可是我已经会背诵老师说的话了。”
薄秋把迟夏贴在额间的碎发别开说:“会背诵也要上学呀,学校里有人,家里只有我。
他们会带来很多故事,有远方的身边的故事,悲伤的快乐的故事。只有在人群中我们才能越走越远,走到我们想要的地方去。”
迟夏听不懂,脸上都是泪怎么擦都擦不干净,眼睛雾蒙蒙的睁不开,他说:“就是不想上学。”
薄秋说:“那我们交换愿望好不好?你答应我一个愿望,然后我在家陪你玩好久。”
迟夏垂着头试探着抬起眸子。
薄秋说:“我们去找从前你打伤的人说清楚好不好?”
吧嗒,两滴眼泪掉了下来。迟夏窝在自己臂弯里哭,也不说话了。
薄秋拢着他的脑袋,抱着人说:“事情总要有始有终的。你还会记得它,就不能遗忘它。”
迟夏哭得很入情,心里就是觉得难过,也不太能思考了。
他觉得薄秋很不一样了,从前都会说他好的。就算他做错了也会说他很好的,不会说他不好,为什么要责怪他了。
薄秋抱着他,拢着头,轻轻地抚摸着背部。
记忆里的迟夏也一直哭,在难过自己做得不好的事情、做错的事情。
只是那时想要弥补也做不到了,所以只能哭诉。言语从不能改变事实,抹不平一件件不好的事实。
即使他觉得迟夏还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可还是看着人死在眼前。
迟夏哭着哭着见薄秋不说话自己也不哭了,而是遮着自己的眼睛低着头。
他身上已经洗得蓬松干净,肤白眉淡,安静时候像是精雕细琢的白色石像。此时眼睛里沾染着泪,眼尾也红,又仿佛像是某种昂贵的玻璃娃娃有了感情。
薄秋仔细地一点点把发尾打理着,又贴贴拍拍,但是也不说话。
见薄秋还不来哄他,迟夏抹着泪偷偷看了一眼。
额间和颈侧被乌黑的发遮着,底下添了几道伤口总会被发尾扎到,他只能伸手别开发丝。
两人还待在浴室没有离开,洗手台上放着卡通剪刀。
刚刚头发剪了几缕,迟夏就因为身上身上的伤口开始哭。
等安静下来,薄秋把手贴在他额间,说:“闭上眼睛,发尾这里还有一点点长。”
迟夏还待在怀里离不开,闭着眼睛往后躲,但是几下乱乱的头发就剪得整齐。
薄秋刚把碎发放在垃圾桶里,他就跑了。
身后的香水泛着雾。迟夏趴在浴室门外只露出双眼睛,捂着额头再也不让剪。
过了会,见薄秋还是没动静,也不来抱他说他哪里哪里好了,只是跟他对视好像在比谁睁眼的时间更久。
迟夏开始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
只是想了好久,也没有想到自己哪里做错了,更加难过,眼泪哗啦啦掉。
就是别人打的他呀,为什么要他去给别人道歉,是不是薄秋不想要他了,在找个借口把他丢掉。
迟夏拉扯自己乱乱的衣摆,眼睛盈满泪水地看着。
就这样看了许久,薄秋先服软了,过来抱住他。
被抱住了,迟夏也不思考谁对谁错了,有人哄他就要开始哭,眼睛跟冰雪融化那样落泪,看着对方,表示自己现在很难过。
他在学校里过得不好,大家都要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周围的同学不喜欢他,有的人表现得很好,但其实只是为了欺负他。
他不懂这些。
不知道谁真心谁又是不真心的,所以没有人可以说话。
还有好多人在打他,他们明明都不认识,只是因为别人讨厌他就要打他。
他身上有好多的伤口,骨头都有些疼,还有大片大片的淤青。
老师总要叫他回答问题,他其实一点都不喜欢说话。
所以他不想要上学,也不想要出去。
迟夏在心里说了好多话,只是薄秋没有听见他的心声。
那天薄秋将迟夏抱在怀里,把整件事情的经过描述了一遍。从八月底迟夏和宋年街头相遇的时候开始说起,讲到上个月宋年检查出来重度抑郁休学结束。
迟夏好像也不搭理,只是抱着薄秋,枕在肩上不说话。
只是被抱久了,他也哭得有些缺氧,渐渐地被记忆里的东西抓住了,好像脑子被一只一只的手扯来扯去,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