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记忆好像很短暂。
隔天一睁眼,迟夏就发现自己在床上,清晨有光。
薄秋走过来用手指触碰他的泪水,把从前他喜欢的玩偶从他怀里拿走,要他吃饭。
桌面上有吃的,好看好玩的东西都堆在了客厅里。
昨天晚上听完薄秋讲的故事,梦里迟夏就想要去跟别人说对不起了。
只是起床洗漱照着镜子的时候,他又看到了自己身上的伤。他摸摸自己的额头,捏捏手臂上的淤青,过了会就又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就算做错了也只有很小的一点,现在是他被别人欺负了,是他被打得很疼。就算他从前的的确确欺负过别人,那也已经抵消了。
他不需要说对不起了。
餐桌旁,迟夏咬着勺子,越想越难过。
薄秋轻轻地将他胡乱穿的衣服打理好,歪掉的领口整理得对称,力道小小地摸了下头发。
迟夏抬起沾湿了的眼睫,看着薄秋,又看到对方鼓励一样的眼神低下来视线,饭也不吃了,只是心脏很难受地咬着指尖。
他刚发着呆,又被薄秋握着手指擦干净说:“不可以咬。”
手指已经咬出血了,迟夏看了看也不想理会,依旧垂下眼睛咬咬手指。
只是手被薄秋握着,对方的手骨好硬,硌到了,咬不动。
迟夏换方向咬指尖,感觉自己好像吸血鬼,奇奇怪怪的动作就不咬了。
他看着薄秋,闭眼时眼泪沾湿了对方的手腕,为什么薄秋还是不跟自己说对不起?
是因为讨厌他吗?
明明他才是被别人打的人,对方还要跟他说好多大道理,让他去跟别人道歉。
他看了会,脑袋转过去就咬人的手腕,咬出血了一点点抬头看着。
眼睛还是绿的,还是像雪地里的绿色梅花。
只有夜里灯光照着才会变成红的。
好没意思,都不和他生气。迟夏把自己挪走了,往别的地方去。
原本放假的时候想了许多事情想和薄秋一起完成,但他现在很生气,所以不想要搭理薄秋了。
只是他走到哪里薄秋就跟到哪里,吃饭也要看,写日记也要看,好麻烦。
后来迟夏还是走到人家跟前,扯扯衣服,表示自己知道了。
-
薄秋带着他去商场选好了礼物,教他要跟宋年说对不起,然后在家里把礼物和水果放在他手上说:“把礼物交给对方好不好?”
迟夏原本已经不在意了,只是想把这件事情敷衍过去。
但听到这句话眼泪又在眼眶里冒出。
迟夏把头埋在薄秋的肩上,眼睛低低地看着地板,不回应。好久他才说:“可是和好了也会变得不好。”
他抬起眼睛看着薄秋,很认真。
就算他去跟别人说对不起了,事情也不一定会变得好,还有可能会变得很坏。
或许他提着水果去找跟宋年,对方会变得更讨厌他,打他骂他,病情更加严重。
就算宋年真的很好很好地原谅他了,但可能过两天又想不开。就算对方不指责他,他哥哥肯定还是要讨厌他。
还不如他再被打多几次,等他伤得很重,他们看到他那么惨就不生气了。
然后他就可以不用跟别人说话了,他就只跟薄秋好。
他们一起玩几天,也可能是几个月。到时候他很开心了,发生什么事情都没有关系了。
即使世界在某天突然消失了,他也已经拥有了快乐。
他不需要和别人关系变好。他也不想变成很好的人,或者做取得更多的成就这种无聊幼稚的小事。
他只是想要跟薄秋手牵手走在海边,或者是在星空底下散步,记录下来,整理成相册。然后他来过,他走了,他过得很好过,就够了。
要是把他做错的事情一件件弥补,那太浪费时间了。
他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
想到自己很快就活不了,迟夏又低下了眼睛,泪水从眼眶坠下。
薄秋拥抱着,说:“不哭不哭,是我的错。要是很不喜欢这样,那我们就不道歉了。”
迟夏眼睛里都是湿着的,埋在怀里,被温暖地裹住。
原本他已经想好了不再管这件事的,只是后来阳光渐渐出来了,他又改变了想法。
是要说对不起的,他做错了事情就要征求别人的原谅。如果没有的话,等人死了,他就没有办法了。
要是宋年因为他抑郁而终,那他就没办法把人从土里挖出来复活了。
到时候他要是想改过自新也没有办法了,墓碑是不会说话的,也不会原谅他。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总要跟薄秋做不一样的事情。
对方要他去说对不起,他自己就很不情愿。但是薄秋说不这么做了,他还是很不开心。
是不是他对薄秋很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