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堂测试结束,迟夏放下了笔。
收了试卷后,他边听课边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除了课本练习册以外,他还有些草稿纸和笔记本。
十六岁的他似乎还很幼稚,课本上干干净净,练习册上只有答案再无标注,与学业无关的东西倒是很多。
日记本也堆在了书里。
里面画了许多漫画小人和文字,还有好多的心得。
九月一号,捧着书的小人在树荫下,头顶的对话框写着:“开学拿书看到了薄秋,讨厌。”
对话框还趴着个黑不溜秋的小人,是薄秋的模样。
迟夏看着,抚摸着白衣小人的头顶。
他很轻地点着对方的头,仿佛透过这幅画就能够和十六岁的自己对话那样。他说:“讨厌人家怎么还画上了呢,口是心非。”
笔记本又往后翻了一页,迟夏伸手描摹着那副画面,直至一笔一划重新刻在脑海中。
“九月二号,在小区门口的大树下看到了薄秋,也很讨厌。
他伤都还没好,还来找我……我不要理他了,跟我说话的人都会受伤,然后死掉。我再也不要害死别人了,我不要跟任何一个人好。”
那天的错题本上的配图很丰富,有幼年时死去的好友、亲人,有飘摇的船只,也有小区里和薄秋相遇的场景。
十六岁的迟夏,用这本日记记录着自己觉得做错的事。
他觉得与薄秋相遇,是一件不对的事情。
迟夏抚摸着纸张上白衣小人坐在角落里孤独抹泪的场景,拿笔将后面那句:“我再也不要害死别人了,我不要跟任何一个人好”划掉。
他想,真的好幼稚,轻易就许诺永远,说再也不跟薄秋好,也不想想往后见不到薄秋的他有多难过。
许多年后的他在为他们的离别而难过,只是写下这句话的时候他还不知道。
薄秋还在的时候,他总是自以为自己可以承受离别,所以固执地不肯再跟对方和好。
可真的再也见不到了,心里却是后悔的。只是在赌气而已,并非是真心不想见的。
课堂上传来翻书的声音,迟夏也把课本翻到了下一页。
“九月三号。昨天晚上十点半才下班,早上睡迟了没吃饭,好饿。
又遇到了那个人,给我送吃的,我不想吃,所以拒绝了。但是他把一大袋子东西都给同桌吃了,同桌全吃光了,讨厌。”
配图是小人坐在书桌旁抹泪哭泣的表情。
其实往后两个月,同桌吃了薄秋的食物,下课就给他买早餐当作回礼。
只是那时的他什么都不懂,不知道别人是在哄他,总是在生气薄秋的不告而别。
他心里知道薄秋关心自己,所以想要用不吃饭来控诉。却也说不清他自己究竟想要怎样的结果,只是一直一直地拒绝。
没有人教他对错,他又是固执不听话的性格,后来也因此做错了许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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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节课过后就是大课间。
教室里空了大半,操场泥泞,阵雨不测,今天没有广播体操。
下课的时候,同桌难得寻到机会说话。他吃着自己带的零食,象征性八卦:“你和你哥又和好了?”
迟夏疑惑地看过去,问:“谁?”
同桌递了一包山楂片,说:“刚刚跟你说话的那个。”
迟夏递回去说:“不是哥哥。”
同桌回想了一下去年秋天迟夏低调奢华光彩照人的模样,问:“那人家怎么送你那么贵重的东西。”
迟夏抬起眼睫,说:“他有钱。”
同桌静默了一会,思考这二者之间的关系。
迟夏也认真看着对方。
同桌叫陈唯,和他高一就是同桌了。
对方见证了他和薄秋之间的分分合合。只是高考后他们就没联系了,如今看上去有些陌生。
是好人,至少迟夏是这样想的。
从前两人时常讨论起薄秋。十句里有九句都是他说薄秋又给他带了什么好看的东西。
只是问及二人身份时,他的回答总是遮遮掩掩,欲说还休。
因此同桌的想法很多。
高一那年同桌说:“他对你这么好,你又没钱,是冲着你这个人来的吧?”
那年迟夏说:“我和他从小就认识,不是你说的这样子的。”
虽然当时他否认了这样的猜测,但心里却也是这样子想的。
那时候的他总觉得薄秋不太真心地喜欢他。只是觉得他好看,喜欢他的外表而已。
毕竟他没有什么过人之处。
出身不好,会的东西少,相遇也不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