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了一些图。内衣的。无钢圈的。给十六岁女孩穿的。”
陈志远伸手,轻轻摸了摸笔记本的封皮。手指粗糙,指节粗大,是干了二十年库房的手。
“孙总那边,”他说,“周一下午两点。我陪你去。”
“好。”
【章末·双线交割】
他们走出咖啡店的时候,天已经暗了。石家庄二月的傍晚,风很冷。路边有卖烤红薯的,铁桶里冒着白气。
陈志远停下来,买了两个红薯。一个递给她。
“拿着。别光吃馒头。”
林晚星接过来。红薯烫手,她用袖子包着,掰开,白气冒出来,甜的。
她咬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
“陈大哥。”
“嗯?”
“那个人情,你还了。”
陈志远看着她。她的脸被红薯的热气熏着,眼角的皱纹舒展开一点。不是笑,是别的什么。像是绷了很久的东西,松了一下。
“没还,”他说,“这才刚开始。”
他走了。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林晚星站在路边,一手拿着红薯,一手拿着帆布包。手机震了。周小雨:“姐,见完了吗?怎么样?”
她打了几个字:“见完了。周一下午去见工厂。”
周小雨秒回:“什么工厂?!”
“做少女内衣的。无钢圈。”
周小雨发了一长串感叹号。然后又发:“姐,你终于要重新开始了?”
林晚星看着这行字。重新开始。
她咬了一口红薯。很甜。
打了几个字:“不是重新开始。是继续。”
晚上,出租屋。
林晚星坐在床边,翻开红色笔记本。翻到秦老师那张纸条:“如果没做成,现在还能做吗?”
她拿起笔,在下面写:
“2023年2月17日。见了陈志远。他帮我联系了一家工厂。周一下午去看。秦老师,你那张图,有人想做成产品。不是你,不是我,是别人。但这次,我帮他做。做成了,那些女孩就不用低头了。这算不算,另一种做成?”
她停下来,看着这行字。
然后翻到2002年那页:“总有一天,我会让那些女孩不用再低着头走路。”
翻到2023年那页,继续写:
“二十一年前,我写这句话的时候,手里只有一支笔和一个本子。现在,我手里还是一支笔和一个本子。但多了一个人。陈志远。多了一条路。孙总的工厂。多了一个机会。周一。”
她合上笔记本。
手机震了。不是银行催收,不是大伯。是陈志远:“孙总那边确认了。周一下午两点。我把地址发你。另外,赵总说,那张复印件他可以给你看。如果你需要的话。”
林晚星盯着这条消息。
那张图。秦老师2001年画的。给她的。被林婷拿走卖了八万块。现在,她能看到了。
她打了几个字:“需要。谢谢陈大哥。”
发送。
然后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
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那里。但今晚,她没盯着裂缝看。她看着窗外。窗外有月亮,细得像一道刀痕,挂在城中村的楼顶上方。
她想起2004年除夕夜。那个梦。二十二岁的自己,递给十六岁的自己一件内衣。
现在,四十四岁的自己,能递给二十二岁的自己什么?
她不知道。但周一,她要去见孙总。去看秦老师那张图。去谈一个可能性。
她闭上眼睛。舌尖还有红薯的甜味。和水果硬糖不一样。不是酸的,不是硬的。是软的,暖的,实实在在的甜。
窗外,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
她翻了个身,手搭在红色笔记本上。
周一。还有两天。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短信。陌生号码。
“林晚星?我是林婷。听说你在石家庄。有空见一面吗?”
她盯着屏幕。
林婷。她的前合伙人。拿走秦老师图纸的人。在春芽背叛她的人。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没回。按灭屏幕,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枕头边。
黑暗中,她睁着眼。心跳声在耳朵里,咚,咚,咚。
周小雨的消息还留在屏幕上没关:“姐,你终于要重新开始了?”
不是重新开始。是继续。
但林婷出现了。这意味着什么?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周一见孙总之前,她不能让林婷干扰她。
先把该做的事做了。然后,该算的账,一笔一笔算。
她闭上眼睛。手放在红色笔记本上。指尖摸到封皮上的裂纹。
二十一年了。
该继续了。
【本章完】
下期预告
第十四章《图纸》:林晚星去见孙总。工厂在石家庄开发区,机器在转,工人在忙。孙总五十多岁,手上全是茧。他说:“我不懂设计,但我懂衣服。你这个图,如果能做成实物,我能把它卖到全国。”
他把秦老师那张图纸的复印件放在桌上。林晚星看着那张纸,手指发抖。那是秦老师的笔迹,2001年3月。纸上有水渍,泛黄,边角卷起来。
图纸背面,写着那行字:“给招娣。秦秀英,2001年3月。”
林婷来了。站在工厂门口。她说:“晚星,我们谈谈。”
谈什么?谈背叛?谈图纸?谈那八万块?下周六,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