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保洁休息室。
林晚星坐在角落的塑料凳上,吃午饭。馒头,榨菜,热水。她把馒头掰成小块,泡在水里,等软了再吃。
刘大姐坐在她旁边,今天带的是煮鸡蛋,两个。
“林姐,给你一个。”
“不用。”
“拿着。我看你天天吃馒头,营养跟不上。”
刘大姐把鸡蛋塞到她手里。鸡蛋还是温的,皮上沾着一点锅底的黑色。
“谢谢。”
她剥开鸡蛋壳。蛋白很白,咬一口,蛋黄是黄色的,有点干,噎得慌。她喝了口水,咽下去。
“刘姐,你来石家庄多久了?”
“三年了。之前在北京,后来厂子倒闭了,就来这边了。”
“在北京干什么?”
“服装厂,缝纫工。干了八年。”
林晚星看着她。刘大姐五十多岁,手上有老茧,指甲剪得很短,和她的差不多。
“你以前也做衣服?”
“做。牛仔服,衬衫,什么都做。后来厂子搬去越南了,我就下岗了。”
“没想过换一个厂?”
“换了。换了三个。一个比一个工资低。后来就不干了,做保洁,好歹有口饭吃。”
林晚星没说话。把最后一口鸡蛋咽下去。
“林姐,你呢?你以前干什么的?”
“做内衣的。”
“做内衣?在厂里做?”
“自己开过公司。”
刘大姐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说:“那你怎么……”
“破产了。”
休息室很安静。窗外传来商场广播的声音,播的是一首老歌,邓丽君的《甜蜜蜜》。旋律从喇叭里流出来,软绵绵的,飘在走廊里。
“没事,”刘大姐说,“活着就行。”
林晚星点点头。“活着就行。”
她站起来,把塑料凳放回角落,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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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出租屋。
林晚星坐在床边,翻开红色笔记本。找到昨天写的那页:
“2023年2月14日。秦老师的书到了。她在纸条上问:做成了吗?我没做成。但今天在商场,有个女孩买了一件无钢圈内衣,站在镜子前,抬头笑了。1997年我低着头。2023年她抬着头。这算不算,做成了一半?”
她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下面又写了一行:
“2023年2月15日。陈志远发来短信,约周六见面。二十一年了。他说欠我一个人情。我当初没当真。现在呢?”
笔停了。
她看着这行字。现在呢?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一件事:陈志远认识赵总,赵总做内衣代工。她需要工厂资源,帮陈雨把样衣变成产品。
但她不敢抱希望。希望这个东西,她太熟悉了。每次抱得太紧,最后摔得越疼。
她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枕头旁边,和秦老师的书放在一起。
躺下来。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那里。她盯着那条裂缝,从墙角延伸到头顶。
脑子里是今天所有的画面:陈志远的短信,刘大姐说的“活着就行”,那个女孩站在镜子前抬头笑的样子。
还有秦老师纸条上的那行字:“如果没做成,现在还能做吗?”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上水渍一圈套一圈,像年轮。她摸着枕头底下的红色笔记本,塑料封皮硌着手指。
她想起2003年除夕。那天她收到家里的电报:父亲病重住院。她把刚领的工资全部寄回去——八百块,一分没留。除夕夜,地下室只有一碗泡面。她坐在床上,含着一颗水果硬糖,甜味从舌尖化开,化到喉咙就变苦了。
她在笔记本上写下六个字:“我要做点自己的事。”
二十一年了。
她做了。做成了春芽,年营收三亿。然后失败了,破产了,欠债了,从北京漂到石家庄,从老板变成洗碗工。
但她没停。
窗外,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她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上班。但后天,她要见陈志远。
二十一年前,她说“我没当真”。二十一年后,她想问问他:你还记得那个欠你的人情吗?
手机震了一下。她睁开眼睛,看了一眼。
周小雨:“姐,我今天整理证据的时候,又翻到一些东西。等你周末有空,我跟你说。”
她打了几个字:“周六晚上。”
周小雨:“好。”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上水渍一圈套一圈。她闭上眼睛。
梦里,她又回到了2002年的六里桥。陈志远穿着军大衣,站在公交站牌下面,手里拿着一张纸条。她帮他找到了路。他说:“欠你一个人情。”
她在梦里问自己:如果当初打了那个电话,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梦里的她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冬天的风里,看着陈志远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然后她转身,走进北京。
【本章完】
【互动话题】
你有没有一个“没当真”的人情,后来却成了转机?
2002年,陈志远说“欠你一个人情”,林晚星没当真。二十一年后,这个人情又回来了。评论区聊聊:你生命里有没有这样一个“没当真”的承诺,后来却改变了什么?
【下期预告】
第十二章《旧人》:林晚星去见陈志远。二十一年没见,他老了很多,但眼神没变。他说:“我一直记得欠你一个人情。”他问她:“你现在在做什么?”她说:“洗碗。”他沉默了很久。而周小雨在电话里说:“姐,我查到一件事。2019年那份方案,最后一页写着‘原始设计:秦秀英,2001年’。”秦老师的设计,为什么会在林婷手里?周六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