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所以想请您帮忙。”
赵总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你为什么帮她?你自己都顾不上。”
林晚星想了想。“因为二十一年前,没人帮我。”
赵总没说话。
她从帆布袋里掏出红色笔记本,翻到2002年那页,把那幅草图递过去。
赵总接过来,看了看,又看了看桌上的样衣。
“你这草图,和她的样衣,差不多。”
“嗯。她做的,比我当年想的还好。”
赵总沉默了很久。
“三年前,也有一个人拿了一份设计来。”他说,“和这个差不多。无钢圈,宽肩带,棉质。那人说要做少女内衣,让女孩不用低着头走路。”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人是谁?”
“姓林。女的。”赵总看着她,“不是你。是另一个。”
林婷。
2019年。林婷拿着无钢圈方案来找赵总。陆子昂没批,林婷自己来找工厂。
“后来呢?”
“后来她说公司内部调整,项目搁置了。再后来,就没消息了。”
“那份设计,是林婷自己做的?”
赵总想了想。“她说是一个老师傅画的。退休了,在老家。”
秦老师。
她的手开始发抖。
“那个老师傅叫什么?”
“没问。”赵总看着她,“怎么了?”
她没回答。把样衣收进帆布袋,站起来。
“赵总,五百件,您能不能接?成本高一点没关系,只要工艺到位。”
赵总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把她电话留给我。我找人拼单。五百件不够开机,但加上别人的单子,够了。”
她把陈雨的电话写在一张纸上,递给赵总。
“谢谢。”
“别谢我。”赵总说,“老陈开口了,我不能不给面子。”
她走出办公室。下楼梯时,腿有点软。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往下走。
走到楼下,站在院子里。阳光刺眼,她眯着眼睛。
手机震了。周小雨。
“姐,林婷今天下午退房。她要去北京。”
她看着这条消息。
“姐,你要不要来?她还在酒店。”
她攥着手机。站在院子里,风吹过来,冷。
她打了几个字:“把地址发给我。”
对面发来一个定位。
她走出厂区,走到公交站。等车的时候,手一直在抖。不是冷,是别的什么。
公交车来了。她上车,坐下。窗外的街景掠过。她什么都没看见。
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2013年,林婷第一次来北京。怯生生地喊她“姑”,她说“别叫姑,叫姐”。林婷叫了七年姐。
七年。
公交车到站。她下车,往酒店走。
酒店在火车站旁边,一栋灰色的小楼。她站在马路对面,看着那扇玻璃门。门里面是大堂,亮着灯。
她站了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玻璃门开了。林婷走出来,推着行李箱。黑色大衣,高跟鞋,长发披着。王秀英跟在后面,红色羽绒服,拎着一个大包。
林晚星站在马路对面,看着她们。
林婷站在路边等车。低头看手机。王秀英在旁边说话,她没抬头。
一辆出租车停下来。林婷把行李箱放进去,王秀英上车。林婷拉开车门,刚要上车。
“林婷。”
她的声音不大,但林婷听见了。
林婷转过头。看见她。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马路撞在一起。
林婷愣在那里。手还扶着车门。
林晚星站在马路对面,手攥着帆布袋的带子。袋子里有红色笔记本,有秦老师的书,有陈雨的样衣。
她看着林婷。
林婷看着她。
三秒。五秒。十秒。
林婷松开手,上车。车门关上。出租车开走了。
林晚星站在马路对面,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车流里。
她没追。
手机震了。周小雨。
“姐,你去了吗?”
她打了几个字:“去了。看见了。”
“你跟她说话了吗?”
“没有。”
“为什么?”
她站在路边。风吹过来,冷。她抬头看天,石家庄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
她打了几个字:“她看见我了。她知道我来了。”
发送。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身,往公交站走。
走到站台上,蹲下来等车。风灌进领口,她缩着肩膀。地上有一小片阳光,照在她脚边。她把手伸进去,掌心暖了一点点。
公交车来了。她上车,坐下。
窗外,酒店越来越远。她靠着窗,闭上眼睛。
脑子里是林婷上车时的背影。黑色大衣,高跟鞋,弯腰进出租车,没有回头。
她想起2013年,林婷第一次来北京。她送林婷去火车站,林婷上车前回头看了她一眼,说“姑,我走了”。她说“到了给我打电话”。林婷说“好”。
后来每次送林婷,她都会回头。直到2020年。
三年了。林婷第一次没回头。
她睁开眼睛。窗外,城中村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
回到出租屋,推开门。八平米,折叠桌,床头柜。秦老师的书还在枕头旁边。
她走过去,拿起来。翻开扉页:“招娣,初心莫忘。”
她把书放在胸口。封面的纸很薄,能感觉到里面的字迹。
躺下来。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那里。
她想起今天赵总说的话:“三年前,也有一个人拿了一份设计来。和这个差不多。那人说要做少女内衣,让女孩不用低着头走路。”
三年前。2019年。林婷拿着秦老师的方案,来找赵总。陆子昂没批,林婷自己来谈。后来项目搁置。三个月后,“轻羽”在东莞上线。
秦老师画了那张图,林婷拿了那张图,陆子昂压了那张图,“轻羽”卖了那张图。
而她自己,在石家庄洗碗。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
手机震了。陈雨。
“姐,赵总给我打电话了。他说可以接,但要等一个月,拼单。”
“那就等。”
“姐,谢谢你。”
她没回。
窗外,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
她闭上眼睛。
今天她站在马路对面,喊了林婷的名字。林婷看见她了。
这是第一步。
【本章完】
【下期预告】
第九章《未竟之路》
她站在工厂门口,手攥红色笔记本,虎口旧疤被阳光照亮。秦老师留下的裁剪图、林婷拿走又放弃的方案、“轻羽”上市的时间线——所有的线索指向同一个问题:那件“让女孩不用低头”的内衣,到底是谁的?而林大宝那条短信还悬在手机里。第九章,大结局。那些欠她的,她要一笔一笔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