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傍晚,秋风微凉。
黎曦和一点红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手里提着刚从超市买回来的东西。
购物袋里装着牛奶、面包、几根葱,以及三袋她随手拿的薯片。她每次逛超市都会拿几包,每次都会在三天内吃完,然后后悔“我怎么又买了”。
一点红走在她外侧,挡住了街边偶尔驶过的车辆。这个走位他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根本不需要思考,就像剑客握剑一样自然,区别在于以前挡的是暗器,现在挡的是电动车。
他们穿过小区的林荫道,很快就到了家门口。
黎曦站在门前,伸手往口袋里摸了摸。
然后她的动作停住了。
她又摸了摸另一个口袋。
还是没有。
一点红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翻来覆去地摸口袋,眉头微微皱起:"怎么了?"
黎曦缓缓转过身来。
晚霞的余晖洒在她脸上,给那张白皙的面庞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她的眼眸里却带着一种复杂的神色,嘴唇微微抿着,似乎在酝酿什么重大的事情。
"红哥哥。"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沉重。那语气像是在宣布“我被公司开除了”或者“我们家的猫丢了”,总之是那种让人心里一紧的调调。
一点红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放下手里的购物袋,走上前一步,目光紧紧地锁在她脸上:"怎么了?"
黎曦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
她顿了顿,那双水润的眼眸里似乎泛起了一丝水光。
"我们回不去了。"
一点红的身体僵住了。
那双死灰色的眼眸猛地收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击中了一般。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指节都泛起了青白色。
回不去了?
什么意思?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那种窒息的感觉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个感觉一点红很熟悉,以前中过一次毒,就是这种感觉,胸口发闷,四肢发凉,视线模糊。但那次他有解药,这次没有。
"为何这么说?"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黎曦看着他那张骤然绷紧的脸,心里忽然有些不忍。
但她还是选择继续保持着那副沉重的表情,这是她人生中演技最好的一次,如果奥斯卡有“最佳日常整蛊表演奖”,她值得来一个。
"红哥哥,你听我说……"
她的声音更轻了,带着几分哀伤。
一点红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咽不下去。。
他的脑海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
是她父母又说了什么?
还是她厌倦了他?
还是她终于想通了,觉得一个从书里走出来的杀手不靠谱?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想起这几个月来的点点滴滴。她教他用手机、带他办身份证、陪他看这个陌生的世界……那些日子,是他二十多年人生中最明亮的时光。
如果她不要他了……
回书里去?那个世界他不想回去了。留在这里?没有她,留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
"你想说什么,就说。"
一点红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不管是什么,我都……"
他顿了顿,那双冷峻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痛苦。
"我都接受。"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个从来不服输的人,说出“我接受”三个字的时候,大概就是这种表情。
黎曦眨了眨眼睛。
她看着他那张紧绷的脸,看着他攥紧的拳头,看着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脆弱——
忽然,她绷不住了。
"噗——"
她捂着嘴笑了出来。
一点红:"……?"
他愣住了,那张冷峻的脸上写满了问号,大概有十几个,排列整齐,字号加粗。
黎曦笑得弯下了腰,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红哥哥……你那个表情……哈哈哈哈……"
一点红看着她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脸上的紧张渐渐凝固成了困惑。
"你……"
黎曦好不容易止住笑,直起身来,那双水润的眼眸里满是狡黠的光。
她举起手,在一点红面前晃了晃——
手里空空如也。
"我忘带钥匙了。"
一点红:"………………"
他僵在原地,像是被人点了穴一样。那双死灰色的眼眸里写满了难以置信,嘴唇微微张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这?
黎曦看着他那张僵住的脸,笑得更厉害了。她已经很久没有笑成这样了——上次这么笑还是在看到一只猫被黄瓜吓飞的视频时。
"红哥哥,你刚才那个表情——"她学着他的样子,皱着眉头,压低声音,"'不管是什么,我都接受'——哈哈哈哈哈!"
黎曦的模仿其实不太像。一点红皱眉的时候是冷峻的,她皱眉的时候是可爱的;一点红压低声音的时候是低沉的,她压低声音的时候……像在学熊说话。
一点红的眼角抽了抽。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
"……你故意的。"
在这三秒里,他已经把人生最坏的几种可能都想了一遍,而她只是在等一个开锁的。
黎曦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我没有故意!我真的忘带钥匙了!"
那个笑容无辜得太过分了,无辜到像是一只偷吃了鱼的猫舔着爪子说“我没吃”。一点红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里写满了“你觉得我会信吗”。
他看着她那张明显在憋笑的脸,忽然觉得有些无力。这种无力感一点红很熟悉,每次她想出什么鬼点子而他完全招架不住的时候,都会出现。
他转过身,走向门边,伸手在门框上摸了摸。
"你干嘛?"黎曦好奇地凑过去。
一点红没说话,手指在门缝处探了探,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