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这些亮闪闪的眼睛,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那时候,他也这样,借了别人的书,晚上抄录,点不起油灯,就着清冷的月光,一遍又一遍地抄写,鼻子都快贴到纸上了,却依旧乐此不疲。
那时候,他的眼睛,也这样亮,满是对知识的渴望,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一个念头,在他心底悄然滋生——他想再去考一次科举。
不是为了当官,不是为了光宗耀祖,不是为了摆脱困顿的生活,只是为了让这些孩子知道,他们的先生,不是一个废物,不是一个一辈子都考不中的老秀才。
他想让他们知道,只要不放弃,哪怕年纪大了,哪怕屡屡受挫,也能重新出发。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悄悄埋在他的心底,不知道能不能发芽,能不能开花结果。
他想了很久,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怕,怕自己这把年纪,连考场都走不进去;怕自己坐在考场里,脑子一片空白,一个字都写不出来;怕自己再次落第,辜负了沈静之的期望,辜负了孩子们的信任。
可他,还是忍不住去想。
……
夜里,沈静之去学堂送灯油,远远就看见孙秀才坐在讲台上,手里捧着书,翻到了最后一页,静静地看着,一动不动。
油灯的昏黄灯光,洒在他的脸上,照出他花白的头发,照出他眼角深深的皱纹,也照出他嘴角那一点若有若无的、温柔的笑意。
“孙先生,”她轻轻走进来,轻声说道,“天不早了,还不睡?”
“睡不着。”孙秀才合上书,轻轻放在桌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怅然,“在想一些事。”
“什么事?”沈静之放下灯油,在他身边坐下。
孙秀才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沈娘子,您说,一个人到了我这个年纪,还能变吗?还能重新开始吗?”
沈静之看着他,眼底满是温柔,轻声问道:“您想变什么?想重新开始做什么?”
“我想……”孙秀才顿了顿,抬起头,眼里满是忐忑与期盼,“我想再去考一次科举。”
沈静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惊讶,也没有嘲笑。
“您别笑我。”孙秀才连忙低下头,语气里满是局促,“我知道,我这把年纪,已经折腾不起了,考了也是白考。可我就是想试试,我不想一辈子都被人当作废物,不想让孩子们觉得,他们的先生,是个一事无成的人。”
“那就去考。”沈静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孙秀才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您……您不反对?”
“我为什么要反对?”沈静之笑了笑,眼底满是笃定,“您以前考不中,不是因为您学问不好,不是因为您不够努力,只是因为您太老实了。”
孙秀才愣了一下,满脸疑惑:“老实?”
“嗯。”沈静之点头,缓缓说道,“您只会埋头读书,只会写自己想写的文章,不会抬头看路,不会揣摩考官的喜好,不会找关系、拜座师。
别人在投机取巧、迎合考官的时候,您在黄河边上,看着民工修堤坝,写下《黄河堤坝考》;别人在钻研八股、追求仕途的时候,您在田埂上,看着老农锄草,写下《农夫叹》。
您的文章,比他们的更真诚、更扎实、更有力量,可考官看的不是文章的好坏,是人。您不懂得迎合,不懂得变通,所以,您考不中。”
孙秀才沉默了,低下了头。沈静之说的,句句都戳中了他的痛处,也句句都是事实。
他这一辈子,太过执拗,太过纯粹,总以为只要学问好,就能中举,就能实现抱负,却忘了,这世间,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从来都不是只看才华。
“但现在不一样了。”沈静之的声音轻轻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您现在有书了,您的文章,有人看了,有人懂了,有人珍惜了。那个茶楼的柳少东家,愿意出三百文一本,收购您所有的书,还说要把您的故事编成话本,在茶楼里讲,让更多人知道您的才华。您的名字,不再是那个困顿潦倒的老秀才,而是一个有真才实学、有赤诚之心的读书人。”
孙秀才愣住了,嘴唇微微颤抖,声音沙哑:“三……三百文一本?”
“嗯,三百文一本。”沈静之点头,语气温柔,“他还说,三百文太便宜了,您的文章,值得五百文一本。”
孙秀才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抬起头,看着沈静之,又看了看桌上的书,再看了看窗外的院子,那里有女娃们造纸的木盆,有刻字的木板,有晒纸的架子;地上铺着女娃们写的反字,歪歪扭扭,却满是认真;墙角叠着男娃们裁纸剩下的边角料,整整齐齐,没有一丝杂乱。
这一切,都是真的。他的文章,真的有人懂;他的心血,真的有人珍惜;他这个人,真的不是一个废物。
“沈娘子,”他的声音哽咽,眼里泛起了泪光,“您为什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静之想了想,语气平淡却坚定:“因为您值得。您的才华值得被看见,您的坚守值得被尊重,您的赤诚值得被珍惜。”
孙秀才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攥着桌上的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掉下来。
他活了大半辈子,受了太多的委屈,太多的嘲讽,太多的挫折,却从未有人对他说过“你值得”。这句话,像一束光,照亮了他沉寂已久的心底,温暖了他所有的困顿与不甘。
“沈娘子,”他哽咽着,再次问道,“三百文一本……我的文章,真的值三百文一本?”
“值。”沈静之重重地点头,“那个柳少东家说了,好东西,就该值好价钱。您的文章,是好东西,值得这个价,甚至更贵。”
孙秀才低下头,缓缓翻开手中的书,翻到《农夫叹》那一页,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农夫亡,田犹在。来年春雨,草长三尺。”
写这篇文章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就是那个农夫,一辈子困顿,一辈子挣扎,到最后,什么都留不下。
可现在,他不这么想了。他有书,有学生,有沈静之的知遇之恩,有孩子们的信任与敬佩。他的文章,值三百文一本;他这个人,也值得被好好对待。
“孙先生,”沈静之看着他,语气温柔而坚定,“去考吧。不管最后中不中,您都是孩子们心中最好的先生,都是那个有真才实学、有赤诚之心的孙秀才。”
孙秀才抬起头,眼里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却笑着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好。我去考。”
那天晚上,他坐在学堂里,把那本书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读到“人不如蜘蛛”的时候,他笑了,眼角的泪水滑落,滴在纸页上,洇开小小的墨痕。
蜘蛛网碎了,知道再结;人的心碎了,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他现在知道了。再结。只要不放弃,只要心中有希望,哪怕心碎了,也能重新拼凑起来,重新出发。
他的书,值三百文一本。他这个人,也一定,值得点什么。
【系统提示】
第二阶段任务更新:子任务2-1——收入自给,已完成。
书院当前月收入:约15两。其中造纸收入约3两,印书收入约12两(本月已售出约40本书,300文/本)。
子任务2-2解锁:第一批觉醒者(1/5)。
当前觉醒者数量:0/5。
候选名单:赵知夏(觉醒指数38%)、赵招娣(30%)、春草(28%)。
特殊事件:孙有才决定再次参加科考。
状态变化:颓废 →希望。忠诚度:85 → 95。
隐藏事件:柳少东家(茶楼主人)对孙有才的文章产生浓厚兴趣。出价300文/本收购全部印书。社会关系网络进一步扩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