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面色惨白,嘴唇发青,奄奄一息,手臂无力耷拉着。
她手里的药杵“当啷”一声砸在药臼里,滚了半圈,寂然停下,祝南絮从门口冲出来,没有在意自己灵力紊乱脚步虚浮,快速把迩棠推到木榻边。
小丫安安静静地躺着,迟渔理了理她脸上的碎发,介绍了目前情况,然后默默后退出来去帮忙。
迩棠在尖颤抖着去搭脉,但在接触的那一刻,是凉的,冰凉的,而且感受不到一丝脉搏跳动,快速用灵力去探,淡绿色的雾气钻进小丫身体,四处游走,但唯一能感受到只有新鲜的风灵根的灵力震慑。
精气已经被吸干了,她……她已经没救了。
小丫垂着眼,轻轻抬了抬手指,想要碰一碰迩棠的脸,迩棠立马会意双手抓住这双粗糙但瘦小的手。
“迩姐姐……我杀了娘亲……我娘死了……”
小丫眼眶含泪,连这几个字都说不清楚,像是风一吹就散了,迩棠抬手摸摸她的头,滚烫的眼泪无声砸下,极力安抚。
但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一句话。
没多久,小丫睫毛轻轻一颤,最后看了她一眼,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迩棠没有嘶吼,没有崩溃,只是抱着那具渐渐变冷的小身子,把头埋在她早已没有温度的颈窝。
“对不起……小丫。”
数颗泪珠落在那束早已染血的红绳上。
祝南絮早就退了出来,想着把小丫娘亲的尸体安葬好,但她还没踏过门槛,已经快坚持不住,捂着胸口扶着门框慢慢坐了下去。
灵力探识耗费部分灵力,同时心魔的出现让她心脉紊乱,最后逼出瘴妖灵力暴涨,身体终是受不住。
胸口一阵闷痛,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那是一个普通的晚上,祝南絮睁开眼,发现周围的景象熟悉又陌生,但一眨眼间青石板上倒着的是她的父母,鲜血遍地,浸满了石板缝隙,她想冲上去给父母渡灵力治疗,但自己就像僵在原地,根本动不了。
“爹娘!我今天捕了只兔子!”
突然,一个少年跑跳地撞开木门,但撞开的那一刻,只见到鲜血遍地。
少年跌跌撞撞奔到倒地的双亲身前,手忙脚乱去扶,尽管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片冰凉僵硬,她仍拼了命地拽,拼了命地撑,平常她能带着捕杀的狼回家却扶不起两具早已没了气息的身体,重得像山一样。
少年终是脱了力,双膝一弯,重重砸在地上,血水溅起,溅到她的脸上。
祝南絮僵在原地,她不仅动不了,喉咙里也发不出半点声响,只觉得心口像被撕裂一样疼。
下一刻,少年猛地抬头,眼底骤然炸开一片恐慌。
“红儿!”
没人回应,少年疯了一般在每个屋里寻找,她一遍遍地喊,声音从颤抖到嘶哑。
可……少年快要被绝望吞噬。
终于,在灶台边阴暗的柴火堆后,她看见了一团小小的身影。
女孩蜷缩在最深处,双臂死死抱着一个沾满血的布袋,脸埋在臂弯里,只能看到双丫髻上绑着的红绳。
女孩连哭都不敢出声,只余下细微的、压抑到极致的颤抖,但看到少年的那一刻,受不住了直接倒在她怀里,声音颤抖得不行。
“阿姐……我疼……”
“……我要死了……”
少年喉咙发紧,忙把女孩抱起,还没迈出一步,怀里的身体一轻,彻底没了气息,一汩汩温热的血顺着衣襟一滴滴落在地上枯草上,晕开刺目的红。
少年怔住了,喉间发出几声轻得发颤的呼唤。
“红儿?”
没有回应。
下一秒,她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枯草上,发出脆响。
她死死抱着怀里渐渐变冷的身体,将脸埋在她染血的发间,终于发出一声压抑到崩裂的痛哭。
祝南絮仍僵在原地,她只能看着少年跪在原地痛哭。
下一秒,眼前的血红又变成一片混沌,祝南絮头疼欲裂,摇头定了定神,又看到另一处血腥。
迩棠被逼到绝境,早已撑不住化出原形的征兆,一双柔软的鹿耳垂在发间,沾着血与灰,仍对着围着她的恶人龇牙咧嘴,想着如何逃跑。
这群恶人围堵而上,刀光凛冽,直取妖丹。
少年疯了一般冲上前,但她被其他人死死牵制住,甚至自己的双刀被一把夺走,她抓起旁边的一切东西拼尽全力,却连一步都靠近不了。
“不要!”
一声凄厉的哀鸣刺破空气,迩棠的那截小腿以诡异的角度弯折,鲜血汩汩涌出。
“我求你们了,不要杀她,我求你们了!”
恶人没理会她的话,狞笑着逼近,利刃直抵着迩棠心口,要生生剖出她的妖丹。
“不要——!”
少年嘶吼出声,声音碎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突然一道清冽剑气破空而来,震退众人,一道浅黄色身影闪过,将恶人逼退。
可迩棠,早已撑不住人形,化作一只遍体鳞伤的小鹿,拖着断腿,惊恐地窜入密林深处。
连一句道别都不曾留下。
少年僵立在原地,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望着洞口方向,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重锤地面直至渗出血丝。
“对不起……是我护不住你……对不起……”
而这最后一幕,就是小丫脸色惨白,毫无血色,嘴唇发青,说着“祝姐姐,我疼……”
……
“为什么!?为什么我谁也护不了!”
祝南絮头痛欲裂,跪倒在地,这一幕幕都是她的噩梦,是她一生的执念。
突然一道身影出现在她面前,不是妖邪,是她自己一直逃避的一面。
是心魔。
它贴着祝南絮的耳畔轻笑,声音又轻又毒:
“你看,你又没护住。”
她在昏沉里挣扎,指尖死死攥着被褥,指节泛白,想吼出来一次“她可以”,但喉咙是哑的,哑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想反驳?”声音突然飘远,停顿片刻,魔气缠上她的灵脉,一点点啃噬她仅剩的理智,“真是可笑。”
一阵阵狂笑,在那片空寂中,祝南絮死死抱着头,倒在地上痛苦蜷缩,只能感受灵识被一点点侵蚀。
突然,一双手轻轻握住了她,只是温热、微颤、带着薄茧的手。
迩棠握着温热的湿毛巾,动作轻柔,缓缓擦去额间泌出的细汗,指腹顺着眉骨轻轻拂开,细声安抚。
“别怕,有我在。”
“没事的,别害怕……”
这些暖意就像血液一样在身体中流动,眼前的空寂被冲破打碎,而浓黑的被冲散,祝南絮顿时觉得心口一松。
她猛地睁开眼,气息微乱,喘着粗气。
下一秒,便不顾疼痛,伸手紧紧抱住了轮椅上的人,将头迈进迩棠的肩窝,努力嗅着那安心的草药香。
但她没有嚎啕大哭,而是颤抖着,无声抽泣着。
迩棠愣了一瞬,但很快便把手抚上她的背,就像安慰小孩子一样。
知道南絮的性格要强,她就默默地安抚,把她整个人圈在自己怀里,搂紧。
“一切都过去了……没事了……”
她的声音温软柔和,像林间晚风拂过青草,一字一句,轻轻落在她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