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涟喜滋滋地讲了一晚上的话本子,自从出海后看见不少的说书先生,如今她成了说书娘子。
讲得口干舌燥但仍兴致勃勃时,衔枝及时扇风献茶,态度毕恭毕敬,倒真是小跟班。
一夜下来,两人都累到不行,沉沉睡去,但天刚蒙蒙亮,求救声此起彼伏,哀鸣不绝。
“怎么了?”
淮涟一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哀鸿遍地,她和同样刚醒的衔枝被眼前景象震惊,立马下楼梯及时扶住瘫软倒地的病人。
迩棠喂药施针,迟渔按照旧法裹口鼻,可明明瘴妖已除,病员也完全痊愈,怎么会这样……
医馆院中,有人扶着墙不住咳喘,痰中带血,有人瘫软在地,高热抽搐,嘴里只剩微弱的呻吟。
孩童哭哑了嗓子,老人气若游丝,只留下细微呻吟声。
迩棠心头一紧,目光急急扫过四周,呢喃道:“这怕是整个村的人都来了……”
四下里哀声不绝,有些是刚痊愈不久的,有些则很眼生,祝南絮快速掠过人群,却没有发现一个人的身影。
“棠儿,我去看看小丫。”
迩棠正忙碌着,快速应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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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巷子里空无一人,冷风吹过只卷起满地枯叶,连犬吠鸡鸣都绝了声响。
祝南絮一步不敢停,着急推开巷子里最深的那家木门,小院不大很是简陋,但处处被打理得井井有条。
祝南絮试探性叫了几声,没人回应,她这才注意到屋外药炉旁搁着一包未曾拆封的草药,这是昨晚给小丫的药。
一股不祥之感瞬间涌上心头,她快步上前,一把推开虚掩的正屋。
刚推开就看到一位妇人正静静倒在地上,面色惨白如纸,周身不见半分血迹,她立马去探她心脉,发现已经魂消血竭,一身精气血脉全无,无力回天。
立马猜到是瘴兽复活,只好先把妇人抱到床上,向医馆几人传音告知情况,即刻前往后山墓地。
……
后山墓地。
明明天刚亮,阳光却照不进,周围一片阴森,除了她的喘息声心跳声外什么都听不到。
祝南絮拔刀反持,谨慎打量四周,知道小丫多半凶多吉少,强压愤怒,努力保持镇定。
右手转刀改成正持,一瞬间双刀刀刃冒出灼热火焰,嗤笑一声,语气散漫又锐利。
“有本事出来跟我干一架,挟持一个小孩子干什么!”
四周十分寂静,只留下她的声音在回荡。
祝南絮咬牙切齿,缓缓闭上双眼,放轻呼吸,用灵识去找,下一刻,一缕无形无质的赤色雾气自她眉心悄然散开,一寸寸探进墓地最深沉的阴影里。
灵识所过之处,那些带着腐朽气息的瘴气在视野中消失不见,所有事物在灵识之下无所遁形。
终于,她眉心微蹙,双指一挥,不远处的枯草堆后瞬间炸出红光,她猛地睁眼,足尖一点,握紧双刀朝红光疾冲。
“找死!”
速度之快,她衣袂飘起,所到之处瘴气皆被刮散,在即将接触红光的那一刻,面前的瘴气突然散开,露出来的不是瘴兽,而是小丫。
“祝姐姐,我疼……”
软糯的声音发颤,在刀尖堪堪递上她的衣衫的一瞬,祝南絮快速换成刀柄,并收了力。祝南絮知道这是瘴妖的把戏,但她也要保护小丫。
在她变化动作的时候,“小丫”眼底的无辜伤心立马被狡黠替代,奋力一挣,无数黑气试图钻入她的眉心。
祝南絮立马阻止,但刚才灵识探查已经消耗部分灵力,即使青筋暴起也不行。
“哈哈哈哈哈,炎灵根,不过如此。”
“小丫”面目狰狞,沙哑低沉的声音与这张脸格格不入。
在祝南絮灵力紊乱即将被吞噬的那一刻,一道清冽白光剑气将黑气斩断,震得她和“小丫”后撤好几步。
那把白玉长剑于空中一转,化成一条银白纹长鞭,精准缠上女孩腰腹与双臂,然后腕骨一收、猛地回带,鞭节层层收紧,将女孩牢牢缚在半空,四肢被绷得笔直,动弹不得。
迟渔扎开马步,紧抓鞭柄,在掌心紧握上的那一刻,长鞭白光炸起,低喝一声。
“快!”
祝南絮即将被震飞倒地,快速用刀撑地,转个半圈成呈现一种俯冲的姿势,右手立马并指为剑,凝起残留灵力,直直刺向“小丫”的眉心。
“出来!”
火焰般灼烧的灵力像洪水冲入“小丫”体内,与她藏在心脉之后的瘴气相冲,极力撕扯着,一瞬间分不清是瘴妖还是小丫发出的凄厉惨叫。
同时,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眼前的人已经变得模糊,变成另一副模样。
一样稚嫩,一样乖巧,双丫髻上绑着红绳,眼眶通红,是她记忆里抹不掉的人。
“阿姐……我疼……”
“……我要死了……”
哭声细碎又绝望,彻底撕裂她最痛的旧伤上,她指尖猛地一颤,灵力险些溃散。
它知道这是幻觉,定了定神,但曾经的记忆一直在眼前重叠。
爹娘倒在青石砖上,血漫过砖缝,早已没了声息。
柴火堆后,她的妹妹蜷成一团,死死抱住一个沾满血的布袋,面色惨白,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女孩终于忍不住,倒在她怀里,声音颤抖得不行。
“阿姐……我疼……”
“……我要死了……”
鲜血在她身下慢慢洇出,浸湿地面的枯草。
分不清是因为灵识探查的缘故还是痛苦回忆涌上心头的缘故,祝南絮现在头疼欲裂。
过往种种,她无力保护所有爱的人。
终究是生了心魔。
识海一阵剧痛,灵识紊乱,过往的愧疚如潮水般快将她淹没。
她喉间微颤,连自己都未察觉,声音已带上一丝哽咽。
“别怕……阿姐在……红儿,阿姐带你回家。”
迟渔见状大惊:“凝神!”
可祝南絮眼前,早已分不清眼前是瘴妖附身的女孩,还是当年那个,她没能护住的、最乖巧的妹妹,最后被一片浓稠的猩红吞没。
迟渔眼睁睁见祝南絮灵力紊乱,眼神涣散,整个人都要被心魔拖进深渊,但自己是风灵根,锁住不是问题,但要彻底消除后患只能靠师姐。
情急之下,她喉间一紧,破天荒喊出那声从未叫过的称呼:
“师姐!”
这一声,清冽干脆,直接穿透祝南絮眼中的漫天的血红,轰然破碎,消失不见,她指尖猛地一僵。
之前针锋相对,从未有过师姐妹间的称呼。
祝南絮猛地回神,眼底混沌散尽,只剩一片灼然清明,掌心爆出火焰,顺着双指涌进对方眉心,厉喝一声:
“滚出来!”
一瞬间,一团黑色浊气被逼出,瘴妖刚要逃窜时,祝南絮眼神冰冷,紧握着左手仍在的刀,不等那妖物发出半声嘶鸣,一刀直贯妖魂。
这次什么也没留下,它彻底灰飞烟灭。
祝南絮见最后一丝黑气消失,她才敢回去看倒在迟渔怀里的小丫。
小丫面色惨白,嘴唇泛着青,浑身软得没有一丝力气,精气早已被瘴妖吸尽,气若游丝,迟渔尝试渡了些灵力,御剑飞往医馆,希望能及时救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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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馆。
迩棠正在捏着药杵,正忙着碾治瘟疫的草药,制作药丸,听到门外急促的脚步声,她只以为是送来的病患,随口应了声:“先放在那边的床榻上,我过会儿就来……”
话还没说完,她下意识抬头,一眼就看到迟渔怀里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