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掠过教学楼外成片的梧桐，把嫩绿的叶影筛得碎碎的，铺在A班窗沿上，也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

夏栖背着书包走进教室时，班里已经来了大半同学，却依旧保持着独属于A班的松弛与安静，没有慌乱补作业的焦躁，也没有大呼小叫的喧闹，只有轻轻的翻书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几句低声闲聊，氛围温和又自在。

她在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坐下，动作轻缓地将书包放进桌肚，目光下意识地、极快地掠向前排——沈惊屿的座位已经有人了。少年手肘随意支在桌面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黑色水笔，侧脸浸在柔和的晨光里，鼻梁线条利落，下颌线干净，依旧是那副散漫不羁却格外亮眼的模样。校服领口松松地敞着，额前碎发被晨风吹得微微凌乱，反倒添了几分痞气的好看。

夏栖飞快收回目光，心脏莫名轻轻一跳，连忙拿出课本摊开，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书页上的字迹里。可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在眼前模糊成一片，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昨天下午，姜秉站在讲台上宣布的那件事——校园艺术节正式启动筹备，各班需上报节目，有意向的同学可以直接找沈惊屿报名登记。

其实从昨天放学回家，直到深夜入睡前，她都在反反复复琢磨这件事。

作为刚转入A班没几天的新同学，她始终安静地缩在自己的角落，乖巧又内敛，没有主动融入过集体活动，也从未在众人面前展示过任何特长。她不像沈惊屿那样，身兼学生会主席，样样拿手，往台上一站就能吸引全校的目光；也不像班里其他同学那样开朗自信，唱歌跳舞、朗诵小品都能信手拈来。可她心底，又隐隐生出一股微弱却坚定的念头——她想为班里做点什么，想不再只是台下沉默的观众，想让大家知道，安静的夏栖也有属于自己的光芒，也能为A班站上一次舞台。

可报什么节目好呢？

夏栖指尖轻轻抵着书页边缘，微微走神。

跳舞？她没有系统学过，面对偌大的舞台和密密麻麻的人群，一定会紧张到手脚僵硬。唱歌？她的声音偏软偏轻，适合小声哼唱，却难以撑起舞台的气场。朗诵？太过普通，没有记忆点，也不符合她想要悄悄发光的小心思。那么乐器呢？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牢牢抓住了她的思绪。她从小学过古筝，指尖曾磨过薄薄的茧子，背过好几首完整的古曲，音色清雅柔和，与她安静内敛的性子格外契合。不算登峰造极的技法，却胜在稳当熟练，只要好好练习，上台一定不会出错。

可一想到要站在全校师生面前，要在A班所有同学面前，甚至要在沈惊屿面前弹奏古筝，她的心就忍不住轻轻发紧。他那么优秀，见过太多厉害的人和惊艳的表演，自己这点不算出众的水平，会不会在他眼里显得笨拙又可笑？

正怔怔地陷入纠结，身旁传来轻轻的拉动椅子的声音。同桌林晓棠背着书包快步走进来，看见她已经到了，眼睛立刻弯成一道柔和的弧线，压低声音笑着打招呼：“夏栖，早呀！我还以为我来得够早了，没想到你比我还早。”

“早。”夏栖抬头回以浅浅一笑，语气轻柔。

林晓棠放下书包，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牛奶味的硬糖，悄悄推到她的桌角，小声道：“给你的，不甜腻，味道很淡，上课无聊或者犯困的时候可以含一颗。”

夏栖看着那颗包装干净的奶糖，心里一暖，轻轻拿起放进笔袋，小声道谢：“谢谢你，晓棠。”

“跟我客气什么。”林晓棠摆摆手，语气自然又亲近，“咱们既然是同桌，就该互相照应。你刚到A班，要是有不习惯的地方，或者上课跟不上的内容，随时都可以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对了，你一大早这么出神，是在想学习上的事，还是别的呀？”

夏栖脸颊微微发烫，犹豫了片刻，还是压低声音，带着一点不确定问道：“晓棠，你……想好艺术节要报什么节目了吗？”

林晓棠瞬间会意，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我就知道你在想这个！我还没想好呢，打算随便凑个集体节目混一混。怎么，你是想自己报一个节目？”

“我就是……有点想报名。”夏栖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忐忑，“可是我不确定报什么合适，也怕自己做得不好，拖了班里的后腿。”

“这有什么好怕的。”林晓棠立刻轻声安慰她，语气真诚又轻松，“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A班从来不比谁更厉害，所有活动都是图个开心、图个热闹。你别看他们平时一个个凡尔赛，真上台表演，出错的、忘词的、跑调的大有人在，姜饼老师从来不会说什么，只会笑着鼓励。你慢慢想，不用着急，实在不行，我们俩一起报个双人节目，互相壮胆，就什么都不怕了。”

夏栖被她温柔的话语安抚，心底的忐忑散了不少，轻轻点了点头：“好，我再好好想一想。”

她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桌面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比划着古筝的指法，心底的念头越来越清晰——就报古筝独奏。清雅的音色，舒缓的旋律，不需要张扬的台风，不需要复杂的互动，安安静静地弹奏，就像她这个人一样，不声张，却自有温柔的力量。

就在这时，前座的江澈忽然转了过来，胳膊随意搭在夏栖的桌沿上，一脸随性地开口：“对了夏栖，昨天姜饼老师说的艺术节节目，你有没有想报的？要是没想好，跟我和惊屿一块儿凑个热闹也行，我们正好缺个温柔的小伙伴。”

夏栖微微一怔，抬起头，有些无措地轻声回答：“我还在想……暂时不知道报什么比较好。”

“这有什么难的。”江澈笑了一声，随口列举起来，“唱歌、跳舞、乐器、朗诵、小品，随便挑一个就行。咱们班又不冲奖项，重在参与就好。惊屿那边管节目统筹，一点都不严格，你报什么他都收，绝对不会为难你。”

听到“沈惊屿”三个字，夏栖的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浅浅的红。她下意识地抬眼，悄悄望向前排那个挺拔的背影。沈惊屿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看似在专注地看着桌面的艺术节方案，指尖转笔的动作却慢了些许，耳朵微微朝着后排的方向，漫不经心的表象下，其实把这边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里。

“乐器……我可以试试。”夏栖犹豫了很久，终于很小声地说了出来，声音里带着一丝终于下定决心的坚定。

“乐器？可以啊！”江澈眼睛一亮，语气瞬间兴奋起来，“什么乐器？钢琴？吉他？古筝？小提琴？咱们学校舞台上这些乐器都有现成的，不用自己费劲搬过来。”

“古筝。”夏栖轻轻开口，这一次的声音比刚才安定了太多，“我从小练过古筝，只是很久没有在很多人面前弹奏了，有点紧张。”

“古筝也太绝了吧！”江澈压低声音，忍不住夸赞，“艺术节舞台配上古筝，灯光一打，氛围感直接拉满，肯定特别好看。你弹古筝的样子，一定又温柔又亮眼，完全符合你的气质。你放心，学校有备用的古筝，音质很不错，你只要好好练习就行。”

夏栖被他说得心头微微一动，原本残留的一点点忐忑，也彻底烟消云散。古筝的音色清雅干净，不吵不闹，刚好贴合她的性格，不会让她感受到过大的压力，也能让她安安静静地完成表演。

“我……我想再练几天，把曲子练得更熟练一点，确定状态没问题了再报名。”她还是想稳妥一些，不想冒冒失失地上场，最后发挥失常，既让自己失望，也让班里的同学失望。

江澈爽快地点头，没有丝毫勉强：“没问题，你尽管安心准备。等你想通了、练好了，随时都可以跟我说，或者直接去找沈惊屿登记节目信息就行。他看着散漫，其实做事特别靠谱，很好说话，你不用紧张。”

“好，谢谢你，江澈同学。”夏栖轻声道谢。

江澈摆了摆手，转回了自己的座位。

教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可夏栖的心思却彻底定了下来。

就报古筝。

她想试着勇敢一次，想跳出自己的舒适圈，想不再永远做台下沉默的新同学。她想让A班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安静乖巧的夏栖，也有属于自己的特长，也能为这个温暖的集体，贡献一份小小的力量。

她指尖轻轻在桌沿上模仿着弹古筝的手势，指尖轻轻拨动，仿佛正抚过冰凉光滑的琴弦，心里默默回忆着熟悉的古曲旋律。节奏舒缓，意境悠远，像风过竹林，像月下清泉，干净又温柔，和她整个人的气质完美契合。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低头认真模拟指法、神情柔软又专注的时候，前排的沈惊屿微微侧过了脸。他的目光从窗外晃动的梧桐叶影上淡淡收回，若无其事地扫了一眼后排的少女，眼底那惯有的散漫之下，极轻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快得如同风拂过叶尖，转瞬即逝。

指尖一顿，转了一整个早自习的黑色水笔，稳稳落在了桌案上。

他心里已经默默在艺术节的节目单上，给一个即将到来的古筝独奏，悄悄预留好了最温柔的位置。

窗外的梧桐叶被晨风拂得沙沙轻响，晨光温柔地铺满整间A班教室，落在少女安静的侧脸，也落在少年散漫的背影上。夏栖轻轻抿了抿唇，指尖在桌沿又轻轻拨了一下，心底对艺术节的期待，一点点变得清晰而热烈。

一上午的课程过得飞快。A班的老师讲课节奏轻快，拓展内容丰富，课堂氛围却格外轻松，老师从不强行逼迫学生专注听讲，甚至对趴在桌上小憩的同学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最终的成绩足够亮眼，一切都好商量。沈惊屿偶尔撑着下巴听课，偶尔低头翻看方案，每当老师点到他的名字，总能精准无误地给出答案，引得老师无奈又纵容地摇头，满是对得意门生的偏爱。

夏栖坐在后排听得格外认真，笔尖不停在笔记本上记录重点。她清楚自己与班里其他同学的差距，所以只能比别人更用心、更努力，才能跟上这群格外优秀的人的脚步，才能不辜负自己来到A班的机会。

课间休息时，教室里的气氛更加松弛。江澈又凑到后排和夏栖闲聊，从月考范围聊到食堂新出的菜品，再从艺术节节目聊到周末的安排，语气轻松随和，丝毫没有顶尖学霸的架子。林晓棠也在一旁时不时搭话，三个人低声说笑，氛围格外融洽。

“你想好弹什么古曲了吗？”江澈随口问道，“要是没想好，我可以帮你参考参考，选一首好听又好练的。”

“还没有，”夏栖轻轻摇头，声音软软的，“我想回家翻一翻以前的曲谱，选一首最适合舞台的。”

“没问题，慢慢来。”江澈笑着点头，“反正节目上报还有几天时间，你不用着急。”

夏栖轻轻“嗯”了一声，心底对回家挑选曲谱、练习古筝的期待，又多了几分。

终于等到傍晚放学的铃声响起，清脆的声响漫过整栋教学楼。A班的同学依旧不急不缓地收拾着东西，没有争先恐后的拥挤。夏栖背上书包，和林晓棠、江澈道别之后，一个人走出了教学楼。

路边的梧桐树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风一吹，翠绿的叶片簌簌落下，铺在路面上，像一层温柔的绒毯。空气中弥漫着暮春独有的草木清香，混着淡淡的晚风，格外舒心。夏栖沿着梧桐树下的小路慢慢往前走，脚步轻缓，心底还在一遍遍想着古筝曲目的事，连带着嘴角都不自觉勾起一点浅浅的弧度。

一路慢慢走回家，推开院门时，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花香，庭院里的绿植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生机盎然。夏栖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去客厅放下书包，也没有立刻走进书房写作业，而是径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的房间宽敞明亮，装修风格温柔雅致，而房间最内侧，占据了极大空间的，是一整面超大的更衣收纳区。说是衣柜，却宽敞得超乎想象，层层叠叠的衣架、格子柜、收纳抽屉一路延伸，衣物摆放得整齐又精致，称得上是能容纳无数漂亮衣裙的天地。她一直偏爱温柔干净的款式，这里的每一件衣服，都贴合她安静内敛的气质。

夏栖走到更衣区前，轻轻拉开了柜门，暖黄的灯光缓缓亮起，柔和的光线铺满每一件衣物，让原本就好看的衣裙显得更加柔软。

她想好好挑一套上台弹奏古筝时穿的衣服。

不能太过花哨张扬，要贴合古筝的清雅意境，又要足够亮眼，能在舞台上让人眼前一亮。她的目光在一排排衣裙间扫过，指尖轻轻拂过柔软的衣料，最终停在了一套明亮色系的汉服上。

这套汉服配色鲜亮却不俗气，面料轻盈顺滑，裙摆绣着淡淡的暗纹，穿上身既显气质，又足够灵动，与古筝的古典韵味完美契合，既温柔又亮眼，完全符合她想要的效果。

她小心翼翼地将这套汉服取了下来，抱在怀里，又继续在一旁的配饰区挑选。目光扫过一圈，最后拿起了一条黄色的头巾。头巾材质柔软，颜色明亮温暖，与这套鲜亮的汉服搭配在一起，相得益彰，既添了几分古典韵味，又让整体造型更加完整出彩，不会显得单调。

抱着选好的汉服和黄色头巾，夏栖站在原地，轻轻比划着，想象着自己上台弹奏古筝时的模样，心底的期待越来越浓。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温柔至极、满是宠溺的声音，轻轻唤她：

“阿囡。”

夏栖回过头，看见伊晓正站在房间门口，眉眼温温柔柔地望着她，眼神里满是疼惜与喜爱。伊晓从小看着她长大，对她格外宠溺，一直都亲昵地喊她“阿囡”，把她当成心尖上的小姑娘。

“在挑漂亮衣服呀？”伊晓缓步走进来，目光落在她怀里的汉服和黄色头巾上，眼底闪过一丝惊艳，“这套汉服真好看，颜色亮亮的，特别衬我们阿囡。还有这条黄色头巾，搭配在一起，简直太合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