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老长，暖金色的光斜斜切进A班教室，落在空荡荡的桌椅上，也落在靠窗后排那道安静的身影上。

夏栖还坐在原位，面前摊着半整理好的书本，指尖却始终没再碰过笔。桌角那瓶橘子汽水安安静静立着，橙黄透亮的液体在瓶身里微微晃动，瓶身外侧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带着便利店冰柜里刚拿出来的凉意。

是沈惊屿的。

这四个字在她脑海里绕了一遍又一遍，每多绕一次，耳尖的温度就往上蹿一分。她至今都还记得，对方半侧着身子回头看她时，眉眼间那股漫不经心的痞气，和落在她身上时，莫名轻了几分的目光。“小小夏栖，正式见面哦。”

声音懒懒散散，却清晰得像是烙在了耳边。

江澈还靠在旁边桌角，百无聊赖地刷了会儿手机，时不时抬眼看看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闲聊，话题从食堂饭菜绕到姜饼老师最近又在念叨纪律，再绕到即将到来的校园艺术节。他语气轻松自然，丝毫没有让人不适的压迫感，反倒像个耐心又温和的朋友，陪着她一起等一个不确定归期的人。

夏栖偶尔轻轻应一声，心思却有一半飘远了。她在想，沈惊屿在文艺会议上会是什么样子。

是不是依旧那样漫不经心，靠在椅背上听别人讲话，指尖随意敲着桌面？还是说，一旦认真起来，会收起那副散漫模样，变得沉稳又靠谱？她想象不出完整的画面，只能凭着一点点零碎的印象，在心里胡乱拼凑。

“艺术节今年好像要搞舞台展演，”江澈忽然开口，语气随意提起，“他作为学生会主席，大概率要上台致辞，说不定还要出节目。”

夏栖微微一怔：“出节目？”

“嗯，”江澈点头，眼底带着一点看好戏的笑意，“他会的东西不少，就是平时懒得露。去年校庆他躲不过去，弹了一段钢琴，差点把全校女生的魂都勾走。”

夏栖心口轻轻一跳。她很难把那个懒懒散散、痞帅随性的少年，和坐在钢琴前的模样联系在一起。可越是难以想象，她心里就越是好奇，隐隐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不算急促，却带着一种很稳的节奏，一步步靠近。

江澈率先抬眼望去，瞬间笑了：“说曹操曹操到。”

夏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几乎是下意识地，飞快低下头，假装认真整理桌面，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她能感觉到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随即，那道熟悉的、清浅又带着一点冷冽气息的味道，慢慢漫进鼻尖。

沈惊屿回来了。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站在教室门口，目光淡淡扫了一圈。教室里已经没剩几个人，安静得很。夕阳落在他身上，将他宽松的校服外套勾勒出利落的肩线，额前碎发被晚风拂得微微动了动，神情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只是眼底比平时多了几分开完会后的浅淡疲惫。

视线很自然地落向后排。

一眼就看见了江澈，也看见了坐在江澈旁边的夏栖。

女孩安安静静坐着，背脊挺得很直，海蓝色宝石发夹在光线中轻轻一闪，侧脸线条柔和乖巧，像一只不小心缩在角落的小猫。

而她桌角，赫然立着一瓶橘子汽水。

沈惊屿脚步顿了半秒，随即若无其事地走过来。

鞋跟踩在地板上，发出轻而清晰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夏栖紧绷的心弦上。

她不敢抬头，只能死死盯着桌面上的一道纹路，耳根发烫得厉害。

“开完了？”江澈率先开口，语气随意，“我还以为你要开到天黑。”

沈惊屿淡淡“嗯”了一声，声音比平时略低一点，带着一点散会后的慵懒，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单手撑在桌沿，微微侧过身。

目光自然而然，落在了夏栖桌角那瓶汽水上面。

夏栖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

下一秒，少年低沉戏谑的声音，轻飘飘落了下来：

“看来，我的汽水，找到新主人了。”

夏栖浑身一僵，终于忍不住，缓缓抬起头。

一抬眼，就撞进沈惊屿深邃的眼底。

他就站在她前排，微微侧着身子看她，距离近得过分。她能清晰看见他睫毛的弧度，看见他眼底浅浅的笑意，看见他嘴角勾起那一点痞气又温柔的弧度。

心跳瞬间乱得一塌糊涂。

她张了张嘴，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点慌乱的无措：“……对不起，我、我不知道是你的，江澈同学给我，我……”

她越说越小声，几乎要把脑袋埋下去。

沈惊屿看着她慌乱泛红的耳尖，眼底笑意更深，却没有为难她，只是懒懒开口，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知道是我的，你就不喝了？”

夏栖一噎，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江澈在旁边看得差点笑出声，连忙轻咳一声掩饰，故意打岔：“人家女孩子客气，你别欺负新同学。”

沈惊屿瞥他一眼，没拆穿他这个中间人，目光重新落回夏栖脸上，语气随意又自然：

“给你就拿着，一瓶汽水而已。”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点，带着一点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戏谑：

“就当是，欢迎小小夏栖，正式加入A班。”

一句话落下，夏栖的脸颊彻底烧了起来。

她攥着衣角，指尖微微发烫，看着桌角那瓶橘子汽水，心里像是被悄悄投入了一颗糖，慢慢化开，甜得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