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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舞团的首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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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声裹着一丝暖风,漫过南京一中整栋教学楼,原本还沉浸在自习氛围里的班级,瞬间被此起彼伏的收拾书包声填满。

唯独A班,依旧保持着独一份的松弛从容,没有争先恐后的拥挤,也没有大呼小叫的喧闹,每个人都按着自己的步调,不紧不慢地结束一天的课程。

夏栖坐在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上,安安静静整理着桌面。

额前的碎发被两只海蓝色宝石发夹妥帖地固定住,宝石在夕阳斜照下泛着温润清透的光,衬得她眉眼愈发柔和温顺。她将摊开的课本、写满笔记的纸张一一叠齐,错题本小心翼翼放进书包侧袋,连笔袋里的笔都按长短摆得整整齐齐,一举一动都透着细致妥帖,像极了她本人的性子,安静又沉稳。

身旁的同桌林晓棠动作比她快上许多,早已将书包拉链拉好,单手挎在肩上,侧头对着她弯眼一笑,眉眼间满是好相处的温和:“夏栖,我先回家啦,晚上自习要是困了就偷偷眯一会儿,姜饼老师不会说的。”

夏栖抬头回以浅浅一笑,声音轻软:“好,路上注意安全,晚上见。”

林晓棠挥挥手,转身走出教室,不多时,原本坐得满满当当的A班,便空了大半。剩下的要么是打算留校自习的学霸,要么是在等人的学生,空气里少了课堂上的紧绷,多了几分放学后的慵懒惬意。

夏栖并没有立刻起身,她还在整理下午刚记的笔记,指尖轻轻划过纸页,目光专注。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道清清爽爽的女声,隔着几步远的距离,轻轻唤了她的名字。

“夏栖——”

夏栖闻声抬眼,看向门口。

李沅沅背着双肩包站在门框边,身姿挺拔舒展,哪怕只是穿着简单的日常衣物,也透着常年练舞才有的利落体态。

她眉眼明亮,笑容干净,看见夏栖看过来,立刻抬起手,轻轻朝她挥了挥,语气轻快又明朗。

“我先走啦,要去舞蹈班练舞,晚上自习见!”

夏栖坐在座位上,也对着她轻轻抬手,温声叮嘱:“好,练舞注意别受伤,路上小心。”

“知道啦!”

李沅沅弯着眼睛应下,没有再多停留,转身迈步离开。裙摆随着她轻快的脚步轻轻扬起,背影挺拔又利落,很快便消失在走廊拐角,只留下一道透着韧劲的剪影。

夏栖望着她离开的方向,微微顿了顿指尖。

她总觉得,李沅沅看起来开朗明媚,眼底却藏着一股旁人没有的执拗与坚定,像是在默默坚持着什么重要的东西,只是这份坚持背后藏着的酸涩与不易,此刻的夏栖还无从知晓。

李沅沅一出校门,便熟门熟路地拐进了那条种满香樟的小巷。这条路她走了整整五年,从初中到高中,几乎每个放学后的傍晚,她都要沿着这条小路,奔赴属于自己的舞台。

香樟枝叶繁茂,在头顶撑起一片浓绿,夕阳从叶缝间漏下,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风一吹,光斑便跟着流淌,混着路边小吃淡淡的香气,构成了她青春里最熟悉,也最孤独的风景。

她的家庭,从来不是她可以安心停靠的港湾。

在她小学毕业那年,父母便和平离婚了。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狗血的撕扯,只有长久到让人窒息的沉默,然后父亲拎着行李箱走出家门,从此鲜少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从那天起,她便跟着母亲一起生活,看似完整的家,早就缺了一角,而母亲被生活重压打磨出的尖锐,更是让这个家少了太多温情。

母亲一个人打两份工,早出晚归,被柴米油盐压得喘不过气,脾气日渐急躁刻薄,说话永远带着疲惫与不耐烦。

在母亲根深蒂固的观念里,女孩子生来就不需要远大的梦想,不需要所谓的热爱,更不需要拼尽全力去争取什么。

女孩子这辈子唯一的归宿,就是学会洗衣做饭、打理家务,做一个勤快懂事的女人,然后找一个家境不错、性格稳妥的男人嫁了,生儿育女,安稳度日,这就是最好的人生。

“学那些跳舞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能给你换来房子车子吗?”

“别整天不务正业,有空多学学做家务,不然以后嫁到婆家,有你受的。”

“女孩子不用读那么多书,更不用那么拼,嫁个好人家比什么都强。”

这些话,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李沅沅心上,从童年到少年,从未停止。

更让她心底发涩的是,母亲骨子里刻着重男轻女的思想,对她和哥哥的态度,有着天壤之别。

她有一个哥哥,名叫李源,比她大两岁。母亲对这个儿子,是毫无底线的偏爱与纵容。哥哥想要的东西,母亲省吃俭用也要满足;哥哥成绩平平,母亲只说男孩子开窍晚,从不会苛责;哥哥偷懒不做家务,母亲也从不会多说一句重话,顶多念叨两句,便自己默默收拾干净。

可轮到李沅沅,只要稍有差池,迎来的便是数落与指责。

放学晚归要被骂,练舞花钱要被说,偶尔想多休息一会儿,就会被骂懒惰不懂事,被说将来嫁不出去,被说只会给家里添麻烦。同样是孩子,她却要早早学会懂事、学会隐忍、学会包揽所有家务,仿佛她生来就是为了伺候家人,为了将来嫁人做准备,而不是为了自己活。

委屈吗?当然委屈。

难过吗?当然难过。

可她早就习惯了把所有情绪藏在心里,不抱怨,不哭闹,因为她知道,再多的辩解,在母亲固有的观念里,都是无用的挣扎。

幸好,这个冰冷的家里,还有一丝暖意。

那就是她的哥哥李源。

哥哥平日里大大咧咧,话不多,看起来有些玩世不恭,却始终默默护着她。小时候有人在学校欺负她,哥哥会第一时间冲上去帮她撑腰;母亲骂她骂得太狠,哥哥会悄悄拉她回房间,塞给她一颗糖或者一瓶牛奶;她攒了好久零花钱买的舞蹈鞋、练功服被母亲发现要扔掉,是哥哥拦在她身前,说钱是他给妹妹的,要扔就先扔他的东西。

每次母亲对着她念叨“女孩子跳舞没用”,哥哥总会不动声色地打断,淡淡一句“她喜欢就让她练,又不碍着谁”,就能让母亲的数落戛然而止。哥哥从不会说什么温柔安慰的话,却会在她练舞晚归时,默默在小区楼下等她;会在她偷偷躲在房间哭时,假装没看见,给她留一盏温暖的灯;会在她被家务压得喘不过气时,悄悄帮她分担一部分。

正是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暖意,支撑着李沅沅走过无数个委屈的日夜,让她没有放弃自己的热爱,没有向母亲安排的人生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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