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跳舞，要站在舞台上，要成为南京最权威舞团的首席。

这不是一时兴起的梦想，是她对抗平庸人生的唯一武器，是她想为自己活一次的执念。

小巷尽头的舞蹈工作室渐渐近了，李沅沅收敛起眼底所有的酸涩与心事，重新换上一副坚定从容的神情，迈步走了进去。属于她的战场，从不是家里的厨房灶台，而是铺满镜子的舞蹈室，是聚光灯闪耀的舞台。

而另一边，A班教室里。

夏栖还在座位上整理东西，身后的空位不知何时坐了人，少年清清爽爽的声音，轻轻在身侧响起。

“还不走？打算留校自习？”

夏栖侧头，便看见江澈斜倚在旁边的桌角，单手插在裤兜里，眉眼干净爽朗，笑容温和，没有丝毫距离感。他是沈惊屿最好的朋友，也是A班里最平易近人的学霸之一，没有丝毫傲气，待人向来友善。

自从夏栖转入A班，江澈对她便格外照顾，时不时会搭句话，帮她适应班里的节奏，丝毫没有顶尖学霸的架子。

夏栖轻轻摇头，声音软软的：“再等一会儿，收拾完就走。”

江澈点点头，也不打扰她，就靠在桌旁安静等着，时不时拿出手机看一眼，偶尔又会侧头和夏栖闲聊几句，话题都是些轻松的日常，或是班里的小事，刻意放轻的语气，让原本有些拘谨的夏栖，渐渐放松下来。

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安静得很，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桌面上，暖融融的。

夏栖收拾着收拾着，目光不自觉往前排沈惊屿空空的座位飘了过去。

从放学至今，沈惊屿就一直没在座位上，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轻轻开口，看向江澈，语气带着一丝小小的好奇：“江澈同学，沈惊屿……他去哪了？”

问完这句话，夏栖的耳尖悄悄泛起一层浅红，有些后悔自己太过唐突，生怕对方觉得自己多管闲事。

江澈倒是丝毫没有在意，闻言轻笑一声，语气随意又自然，慢悠悠开口回答：“他啊，去参加文艺会议了。学校艺术节的筹备会，学生会牵头，他不去镇场不行，应该还要一会儿才回来，我在这儿等他。”

夏栖恍然大悟，轻轻“哦”了一声，心底那点莫名的牵挂，稍稍落了地。

“他平时也要忙这些吗？”她小声又问了一句。

“差不多，学生会主席嘛，杂事一堆。”江澈说着，伸手从自己书包侧边摸出一瓶汽水，橙黄色的液体在透明瓶身里晃了晃，贴着标签的水珠还带着凉意。

他随手递到夏栖面前，指尖轻轻一推，瓶身稳稳停在她桌角。

“尝尝，挺好喝的。”

夏栖一愣，抬头看向他，有些无措：“这、这怎么好意思……”

“客气什么，一瓶汽水而已。”江澈笑得坦荡，又往她面前推了推，“刚从校门口便利店买的，冰过，解腻。”

夏栖看着那瓶橘子汽水，橙亮的颜色在夕阳下透着清甜的气息，指尖微微动了动，终究还是轻轻接了过来，小声道谢：“……谢谢你，江澈同学。”

“不用谢我。”江澈抱着手臂，靠回桌边，眼底藏着一点没说破的笑意，慢悠悠补了一句，

“其实这也不是我买的，是沈惊屿刚才临走前请我喝的，顺手多拿了一瓶，放着也是放着。”

夏栖握着冰凉瓶身的手指，猛地一顿。

橘子汽水的凉意透过玻璃，一点点渗进掌心，可她的耳尖，却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原来是沈惊屿的……

是他请江澈喝的，是他顺手多拿的一瓶，是他留下的橘子汽水。

脑海里瞬间闪过少年半侧着身，懒懒散散对她说“小小夏栖，正式见面哦”的模样，语气里的戏谑与温柔，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夏栖垂着眼，睫毛轻轻颤了颤，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的包装纸，心跳比刚才快了好几拍。

江澈把她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跟明镜似的，却故意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闲聊，说沈惊屿看着不靠谱，其实艺术节的事早就安排得明明白白；说姜饼老师嘴上嫌弃他们麻烦，每次活动都偷偷给他们开绿灯；说A班这群人看着凡尔赛，其实背地里也会为了一道题争得面红耳赤。

夏栖安静地听着，手里握着那瓶橘子汽水，冰凉的触感压不住心口微微发烫的暖意。

她没有拧开，就那样轻轻放在桌角，夕阳落在瓶身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像一颗被悄悄藏起来的、甜丝丝的心事。

夕阳渐渐沉得更低了，天空被染成温柔的橘粉色，教室的窗棂被镀上一层暖黄。

夏栖坐在座位上，一边想着在舞蹈室里咬牙坚持的李沅沅，一边想着此刻正在会议室里认真开会的沈惊屿，指尖偶尔碰一下冰凉的橘子汽水，每碰一下，心跳就轻轻乱一拍。

江澈依旧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陪着她说话，耐心又自然，丝毫没有催促，也没有不耐烦。

整间A班安静又温暖，风从窗外轻轻吹进来，带着晚春的气息。

夏栖低头看着桌角那瓶橘子汽水，忽然觉得，这个傍晚好像比她想象中，要甜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