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上学期的分班结果，像一阵悄无声息的风，吹过整个年级，也吹到了夏栖的面前。
她以堪堪擦线的成绩，挤进了那间所有人仰望、却极少有人真正踏进去过的教室——A班。
在此之前，她对A班的所有印象，都来自于传闻。
传闻里这里是学霸集中营，是卷王聚集地，是空气中都飘着公式与考点的地方，冷漠、紧绷、压抑，人人眼里只有排名和分数，没有人情，没有温度，只有无休止的竞争。
直到她真正站在A班门口，才发现传闻与现实，差得实在太远。
那天下午，阳光格外柔和，透过走廊的窗，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浅金色的绒毯。夏栖怀里抱着一摞整理得整整齐齐的书本、错题本与试卷，身形清瘦，走得轻而缓。
额前的刘海被两只海蓝色宝石小夹子稳稳别在两侧，细碎的光落在宝石表面，折射出一圈极淡的冷调光泽，衬得她眉眼愈发干净温顺，像一朵被轻轻护着的小花，安静，不张扬，却足够让人一眼记住。
领她过来的班主任走在前面，身形微圆，戴一副黑框眼镜，看上去严肃，眼底却藏着温和。
他就是A班的班主任，姜秉。
学生们私下从不敢直呼其名，都亲昵地叫他一声——姜饼。
“别紧张，”姜秉回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放得很轻，“咱们班不搞那些冷冰冰的东西，氛围很松快，你待几天就知道了。”
夏栖轻轻点头，声线软软的：“谢谢姜老师。”
姜秉嗯了一声，抬手推开了A班的门。
下一秒，一股与外界完全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是死寂，不是紧绷，也不是传闻中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相反，教室里很热闹，却不嘈杂。有人低头刷题，有人趴在桌上小憩，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讨论题目，还有人转着笔哼歌，阳光落在一张张年轻的脸上，轻松、明亮、自在。
课桌上确实堆着高高的书本，却并不显得拥挤压抑，反而透着一种少年人独有的凌乱与朝气。不少桌角贴着可爱的贴纸、小镜子、零食包装袋，甚至还有男生偷偷摆在桌肚里的球星卡片。
原来顶尖学霸的世界，也并非只有冷冰冰的分数。
姜秉走到讲台前，轻轻敲了敲桌面。
声响不大，却足够让所有人下意识抬头看过来。
“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姜秉侧身，把夏栖让到身前，“夏栖，从今天起加入我们A班，大家以后多照顾。”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没有审视，没有排斥，更多的是好奇与友善。有人轻轻挥手，有人悄悄眨眼，还有人对着她弯了弯眼睛，没有丝毫恶意。
夏栖抱着书，微微躬身，声音轻却清晰：“大家好，我是夏栖。”
她模样乖巧，气质干净，海蓝色发夹在阳光下一闪，整个人看上去软乎乎的，与这间传说中“大神云集”的教室形成一种奇妙的反差。
姜秉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靠窗后排的位置，抬手一指：“你就坐那儿吧，空位刚好。”
夏栖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那一瞬，她的呼吸几乎轻轻顿了半拍。
前排那个背影，她再熟悉不过。
宽松的校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内里一件简单白T，肩背挺拔，却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松散。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坐着，也自带一圈不容忽视的气场，散漫、随性，又带着点天生的耀眼与痞帅。
是沈惊屿。
而姜秉指给她的位置，不多不少，刚刚好——沈惊屿的正后方。
只要她一抬头，视线就会毫无遮挡地落在他的背影上。
近得能看清他发旋的弧度，近得能隐约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雪松一样清冽的气息。
夏栖心口轻轻一跳，抱着书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她没敢多耽搁，低声对姜秉说了句“谢谢老师”，便抱着一摞书，轻手轻脚穿过课桌间隙。教室地面干净，她的脚步声很轻，却在这片相对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微微发烫的心跳上。
终于，她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刚要弯腰放下书本，前排的人忽然动了。
沈惊屿支着胳膊，半侧过身，懒洋洋回头看她。
他生得极好看，眉眼深邃，鼻梁利落，唇形偏薄，微微勾起一点弧度时，自带几分痞气。额前碎发垂落，遮住一点眉骨，眼神散漫，却又亮得惊人，直直落在她脸上。
目光先在她额间那对海蓝色宝石夹子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回她泛红的耳尖，声线懒懒散散，带着一点戏谑，一点笃定，一字一顿，清晰落进她耳里：
“小小夏栖，正式见面哦。”
一句话落下，周围附近几人顿时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谁都知道沈惊屿性子散漫，对谁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尤其对女生，一向客气疏离，极少这样主动开口，语气还这么轻佻又温柔。
夏栖脸颊瞬间发烫，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慌乱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声音细若蚊蚋：
“……沈同学。”
她匆匆将怀里的书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轻得像怕惊扰到什么。
一坐定，她便清晰意识到，往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要坐在这个位置。
一抬眼就是他的背影，一转头就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连课堂上不经意的走神，视线都可能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身上。
夏栖悄悄攥了攥衣角，心脏还在不受控制地轻跳。
就在这时，身旁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夏栖微微一怔，侧头看去。
她的同桌，正支着下巴看她，眼睛弯弯，笑容干净又温和。
是个看上去很舒服的女生。
短发齐耳，皮肤白皙，眉眼柔和，身上没有A班常见的尖锐与紧绷，反而像一杯温温的牛奶，让人第一眼就觉得安心。
见她看过来，女生主动伸出手，声音轻轻软软：“你好呀，我叫林晓棠，以后就是同桌啦。”
夏栖愣了一下，随即轻轻伸手，与她碰了碰指尖：“你好，我是夏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