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屿没有再多逗她,转身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姿态散漫,后背轻轻靠在椅背上,侧脸对着夕阳,线条干净又耀眼。
江澈在一旁看得明明白白,心里暗自好笑。这家伙,平时对谁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偏偏对这位新来的小同桌格外不一样。
夏栖坐在后面,安安静静,不敢再随便说话。可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一点点飘向前排那个松散的背影。少年单手搭在桌沿,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慵懒随意,明明什么都没做,却牢牢占据了她所有的注意力。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偶尔吹过的风声,和夕阳缓缓下沉的温柔。
夏栖重新低下头,假装整理剩下的书本,可指尖却总也落不准位置。她能清晰感觉到,沈惊屿就坐在她前面,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顺着晚风飘过来,绕在她鼻尖,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江澈在旁边没再打扰,只是靠在桌角,偶尔刷两下手机,目光时不时在两人之间转一圈,眼底藏着了然的笑意。
他太了解沈惊屿了,这家伙看着散漫,心里比谁都清楚,能让他主动逗弄、特意关照的人,整个学校也就这么一个。
时间一点点流逝,夕阳的光越来越淡,从暖金变成橘红,再慢慢晕成浅粉。教室里的人走得越来越干净,最后只剩下他们三个。
不知过了多久,沈惊屿懒懒从椅背上直起身子,单手搭在桌沿,侧头看向夏栖,声线散漫又自然:
“走吗,夏栖?班里也没人了,一起走吧。”
夏栖微微一怔,抬眼看向他。少年的侧脸被最后一点夕阳镀上一层暖光,眉眼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她轻轻点了点头,小声应了一个“好”字,伸手便要去拿桌角那瓶汽水。
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玻璃,身前的人已经先一步转过身。沈惊屿目光落在那瓶凝着水珠的橘子汽水上,伸手很自然地将它拿了起来,指腹轻轻碰了碰瓶身,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有点冰。”
夏栖动作一顿,抬眸看着他,安静地没有说话。
一旁的江澈也挑了挑眉,抱着胳膊看好戏似的看着。他倒是没想到,沈惊屿会细心到这种地步,连一瓶汽水的温度都要在意。
下一秒,沈惊屿随手将那瓶放凉的汽水塞进了自己桌肚,再抬手拿出来时,掌心已经换了一瓶新的。瓶身干爽,没有一丝水汽,温度刚好,不冰手,也不沉闷,透着刚从便利店冰柜里拿出来不久的清冽。
他往前递到夏栖面前,指尖松松捏着瓶颈,动作随意又顺手,没有多余的话,只简单一句:
“拿这个。”
夏栖下意识伸出双手,轻轻接住了这瓶橘子汽水。瓶身微凉的触感落在掌心,恰到好处,不冷不烫,带着淡淡的甜香。她低下头,声音轻软:
“谢谢你。”
沈惊屿“嗯”了一声,唇角极浅地勾了一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随手往肩上一搭。
“走了。”
江澈直起身,笑着跟上:“可算能走了,再等下去我都要在这睡着了。”
夏栖把那瓶温度刚好的橘子汽水小心放进书包侧袋,轻轻拉好拉链,将椅子推回桌下,跟在两人身后一同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已经十分安静,几乎没有什么行人。夕阳将三道影子拉得很长,沈惊屿走在最外侧,江澈在中间随口聊着待会儿去不去食堂,夏栖安静地走在里侧,偶尔轻轻应一声。
脚步声轻轻回荡在走廊里,不慌不忙,顺着长长的楼道,慢慢走向楼梯口。远处操场隐约的喧闹飘过来,混着晚风,成了青春里最平常的背景音。少年随口说笑的声音,少女安静的步调,昏暖的天色,一切都柔和得恰到好处。
下了楼梯,穿过教学楼前的广场,校门口那两排高大的梧桐树,便映入了眼帘。
南京的梧桐,是刻在城市骨子里的浪漫。暮春时节,枝叶长得格外繁茂,层层叠叠的绿叶在头顶交错成荫,将整条路都笼罩在一片浓绿之下。
夕阳的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风一吹,光点便跟着轻轻流淌,像撒了一地碎金。
梧桐叶被晚风拂得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混着路边小吃摊飘来的香气,成了这个傍晚最动人的背景。
沈惊屿走在最前面,脚步不紧不慢,校服外套被风掀起一角,背影挺拔又散漫。江澈在他旁边,还在絮絮叨叨说着艺术节的安排,说着哪个班的节目有意思,说着沈惊屿又要被抓去当苦力。
夏栖跟在两人身后半步的位置,安安静静地走着。她抬头,看着头顶交错的梧桐枝叶,看着夕阳透过叶隙落在沈惊屿背上的光影,心里那点慌乱的甜意,慢慢沉淀成一种安稳的平和。
她抬手,轻轻碰了碰书包侧袋里的橘子汽水,瓶身的凉意透过布料传过来,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
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段刚刚开始的青春,轻轻伴奏。
江澈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夏栖:“对了夏栖,你家往哪个方向走?我们顺不顺路?”
夏栖回过神,轻声道:“我往东边走,没关系的,你们先走吧。”
“东边?那刚好不顺路,”江澈耸耸肩,“我和惊屿往西边,那我们就在这儿分开?”
沈惊屿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夏栖。夕阳落在他脸上,眉眼温柔了不少,他淡淡开口:“路上小心。”
“嗯,你们也是。”夏栖点点头,对着两人轻轻笑了笑。
江澈挥挥手:“走了啊,明天见!”
“明天见。”
沈惊屿没再多说,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转身跟着江澈,沿着梧桐树下的路,慢慢走远。
夏栖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浓荫里,才缓缓转过身,朝着东边的方向走去。
晚风拂过,梧桐叶簌簌落下几片,轻轻飘在她脚边。她抬手,将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好,海蓝色的宝石发夹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书包侧袋里的橘子汽水,还带着微凉的温度,像一份藏在心底的、甜丝丝的秘密。
她沿着梧桐树下的路,一步一步往前走。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与满地的梧桐光影交织在一起,温柔又绵长。
而南京城的梧桐,会一直站在这里,见证着这段从A班开始的、属于少年少女的,最盛大也最温柔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