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后面那房子的男保姆?”司机如无其事地往后面高贵典雅的房子瞅了瞅。
“保姆?”为了稳定民心,“对啊!”
“那你的月薪应该很高,付这两毛应该是绰绰有余。”司机坏笑,打算大捞一把。
茫只好缴械妥协了,跟这种老大粗没有什么好谈的。
从家里掏出一袋以前存起来的硬币,之前他是想堆成一座小山一起扔垃圾堆里头的。
茫先是给了司机两毛,若司机还不满意坐地起价,真是打算用钱砸死他,“现在行了吧!”
“你碍我这么多时间,总得有利息。”
对方说毕,茫怒发冲冠,使劲努嘴,扛举十几斤重的硬币砸向司机,车里各处都是钱的味道。
“好啊,全都给你,正愁没地方花呢!”他生气地瞥了一眼司机。
司机果然哑言,闭口不谈,一心在捡硬币。
霸王司机解决了,他愉快地回了家。
宅在家里好几天,且与外界再无联系,茫感觉有些闷,想出去走走,流浪者居留所倒不失为一个好地方,正好还钱去。
前去车库调了一辆车,茫独自上路,居留所的地理位置何在,他是一概不知,找个停车场停了车后,决定做个无头苍蝇好了。
一路上跌跌撞撞,兜兜转转,停停走走,找了好几个路人问路。
百转千回,总算有缘碰到个“当地”人,问清路况后,他人都要崩溃了,踏破铁鞋无觅处,那茬竟在灯火阑珊处。
这座城市的中心地带留有一片老旧住宅区,住户大半是些住不惯新房而不愿搬迁的老人,若不是因为他们负隅顽抗,可能上世纪流传下来的老房子早就消失殆尽。
茫未曾想到过流浪汉居留所居然会建在那儿,对于那块地盘,他并不陌生,以前经常会玩上一整天。
上次听轩郁说她们这个组织还没有得到推广,没有几个社会人士加以支持,又怎么会在这个地方安营扎寨?
虽然存留在这片大地之上的建筑都是残存凋零的危房,但物价不比其他各处便宜,毕竟这是市中心地带。
眼前的场景如梦似幻,距离上次告别这里,已不知隔了多少个年头,中间历经几度春秋,他再未跨进一步。
想不到今日为了还钱之事,竟与此地有着如此良缘,往事历历在目,仿佛永远无法在脑海中抹去。
那时的他,不过年仅二十。
扶着墙,静静地踱在这条安宁的康庄小道,全身心于不知不觉放松,得到安然与舒适。
这一条条小巷,一块块乱石,都还留有青春的余香,沁人心脾。
几年来,为了那假不正经的流浪工作,茫的亲身——惑,各地游蹿,只是再没有重游故地过。
老宅子虽没几栋,旧人进来,忘却了这儿的排列布阵,只能把这当迷宫玩儿。
一家一家的搬走,并出售地皮获取高额补偿,导致古楼分布区大范围压榨缩减,为了游人泳衣闲庭信步的步行街。
它在缩小,游人却如织。
茫放弃傻呵呵地向人问路,缓缓悠闲地散步,他想,这个世界就这么点儿大,总有一刻会站在居留所前。
茫走过一条小窄巷,向左打了个弯,把手枕于颈子后,打着节拍,愉快地吹着口哨,俯瞰地上的纹路。
十年前,他循着路灯来此,现在的他,以平常心看待这一切,路被来来往往的乱步磨平了些,其他没多大变化。
茫看着他的脚尖一次次出现在眼前而后位移消失,另一只脚亦是如此,感触有些深。
落步快,可时间一点儿也不怜悯,它不会加快,也不可能变慢,更不可能倒流,所可惜的、悲哀的,是留不住岁月,但它总要过去,把握或不,它依旧会和自己说再见,时间不是一位敌人而是一位朋友,教你成长为一位至少是被自己所看得起的人。
时过境迁,茫想当然,小道旁的装饰物不再是自己所熟悉的了,他也不是从前年少轻狂、心高气傲的自己。
过去对任何所有食物皆鄙夷不屑的惑已随风而去,呼啸远方。
错入小道左侧一座四合院,茫毫无意识地走进去,没曾想,误打误撞竟走对了,这里就是流浪者居留所,这就是他所要抵达的最终目的地。
大院甬道长衣飘飘,一派祥和,与十年前的景象大有不同,有活气,有生机。
茫走着,一直往前走,前面大厅似乎很热闹,时而传出欢悦的嬉闹声。
茫立在门前很是吃惊,他们的小日子竟过得如此悠闲,破衣烂衫的流浪者和义务工作的志愿者和在一起哄笑打牌。
意料之外,没想到两者相处得挺融洽,有说有笑,身份平等平起平坐像一个极乐世界。
在这个其乐融融的人群中,有两张面孔是他所熟悉的。
真是让他大跌眼镜,昨日拉他回家的那位势利眼司机竟也是志愿者,人与人之间的牵连未免太紧凑。
另一张面孔缺是茫十年前就熟悉的了,那是身为组织发起人的严没,他忽然想起这座房子是严没爷爷奶奶流下来的。
当年,一个二十岁,一个十八岁,他们都是暂停学业新征入伍,作为不同的兵种进入同一所军营锻炼,机缘巧合下两人相识了。
两人时常腻在一起,感情来得凶猛而循迹,百忙之余,一有空闲就偷偷会面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