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从来不迷失自己,只不过人们在物欲横流中扭曲了真善的人性,把鄙俗和冷漠当时尚四处传播,既浅薄又无聊。
他认为自己前八年所过的乞讨生活并不丢脸,只是因为世间有太多只看浅显表面的人,他就是有一副天生父母给予的好皮囊,人家愿给自己干吗不愿收?
如今茫是跌落谷底了,那些人觉得有手有脚的人就是不能坐这儿乞讨。
茫认为一个人爱怎样活着就怎样活着,又不关他们什么事,干嘛说些流言蜚语在背后使坏。
“就爱坐这儿了,你们管得着吗?”
红脸白脸齐唱,茫心理不健康,难道他们的心理就不变态?神经病,明明回家不用过桥,还特意登上桥来看落魄人士,连个臭鸡蛋都不舍得砸人脸上,羞羞羞!
不知怎么,茫又开心极了,若自己是滑天下之大稽,任他们摆弄,那他们那群人不就是普天之下的一群小丑。
想到这,便也忍不住豁达心态的蓬勃生长,而捧腹咯咯笑个不停。
待羞辱人的嘴巴不再张开,爱笑的眼睛终于终于如花绽放,可怖的氛围登时隆罩周围。
一个猛兽似的黑影映在地上,诡异的扭动着,夜,降临了。
他在这条路上遇到的人和事,很普通,每一个过路人都可看见他举目所见,略有不同而已。
脑子里过一下就忘了,并没有太过多值得刷白脑袋纪念的,虽然过得是自己的小日子,脑海中残留的回忆中最深的却不是自己,因为人们往往看不见自己的面孔。
回想起那一幕,无时无刻,总有一人或一物首先出现在画面中,或许当时的她或他或它还不够耀眼,也正因为如此,往后无论如何天马行空,都再也无法从心底抹去了,和别人侃侃而谈时总会不经意间想起。
这个摇曳生姿的身影,在茫看来,是桥头路灯下那个令他难以忘怀的一个印象。
他有足够的自信,脑海中浮出一个很是悲壮的念头,她一定不会是城管。
茫咧着嘴角,脸部肌肉僵成铁器,缓缓抬起头,桥上没有车的鸣笛声,也没有行人匆匆脚步,很安静。
诡秘如斯的傍晚究竟会有谁独自一人来这,“小屁孩,不太像,上班族,没那么闲得慌,老头儿大妈都跳广场舞去了,究竟是谁?”
茫的心就像被人揪着似的,每跳一下都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像行将就木之人的残喘,像踱在真空里做着无谓的挣扎。
“为什么她不动,今天该我倒霉了?”
茫的目光刚向天空猛甩了一下,接着沉沉敲打在水泥地板上,心猛然间提到了嗓子眼儿,一频一蹙都需要巨大的勇气,方才大费了心神,却还未看见眼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下次抬头的勇气开始酝酿,若对方是个缠身的混球可就惨了。茫鼓起腮帮子,轻轻地但迫切地呼吸。他屏气凝神,眼神专注瞄着那人被灯光打下的身影,只希望那人快快离去。
黑影不变呆立原地,茫仔细打量端详着,猜出他大概是一位二十出头的小个子男生。
他站得笔挺笔直,不是一位溜背、虎背熊腰的的大汉,没有一身可以把他凌空提起的腱子肉,稍微安心点了。
茫是有些吃惊且疑惑的,这不太科学的猜测倒把堵在内心的一块巨石削弱了几分,或许目前的状况还是不错滴,只要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不会太离谱就行。
重压卸下,他终于可以掸去心里的灰尘,眼前之人必定不是一个故意找自己麻烦的人士,仿佛古城里一缕温暖的光打在身上那般舒悦而坦然。
茫睥睨着此人的着装:穿着运动鞋的脚,上到膝盖处都还没有衣物作遮挡,直到大腿根部才露出一圈黑色短裙的蕾丝边。
茫的目光戛然而止,心咯噔一下便乱跳起来,余光中瞅见的景象分明不是这样的,“怎么会是一个女生,怎么可能?”
那名天生丽质的女人也似察觉到了什么,立即蹲了下来,他瞥见她的手臂上绑了条红丝带。
她漠然将几丝杂乱的头发挽至耳边,将右手送里出去,“你好,我是流浪者居留所的自愿者——轩郁。”
茫皱眉,迟疑地望着轩郁,战战兢兢地伸出右手,只是轻轻的,不敢太使劲与这位陌生女人有点肉嘟嘟的手相握。
要知道,他现在全身都扬起了问号的帆。
他对着她很难堪地笑了笑,“流浪者拘留所,怎么会有这种地方。拘留所,难道流浪也犯法还有错吗?我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说。”
轩郁站起来,走了几步,便在茫旁边坐下了,睁大眼睛定定盯着茫,看他神色怪慌张,明白这又是个把此“居”当作彼“拘”的人。
通常志愿者的脾气都好得不得了,总爱把一切人士当小孩劝慰,这不轩郁轻轻托起他的手掌,让他掌心朝天。
那个女人在茫的掌心上一笔一划写着“居”这个字,“是这个居,懂了吗?”
茫还是不懂,他走神了,愣是没听明白人家在说什么,她一再强调的“居”,像一阵风刮过。
茫傻傻地摆着手,一个劲在澄清自己的身份,“我不是流浪汉,我真的不是,你要相信我。”
轩郁咧着嘴,笑声爽朗,这是一个好似扫去了一切阴霾的笑。
她本身就不相信茫会是流浪者,现在听他亲口承认了,反而一身轻松。
在志愿者眼中,并不是需要帮助的人越多就越好,衣不蔽体的流浪者愈少愈好。
他们的工作是卑微且必要的,起码能够给这座城市无家可归、四处游荡的人一点点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