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边关半月有余,苏雪笺已经成了军营里一道固定的风景线。
每天清晨,薛威在高台上指挥操练,她就在高台旁边的阴凉处坐着观摩 —— 椅子是薛威让人专门打的,比普通椅子矮了几分,好让她的脚能稳稳踩在地上;遮阳伞是薛威让人从镇上买来的,撑开来能遮住大半个她;面前的小桌上永远摆着一壶温水和一碟点心,今天的点心是烤奶皮子,昨天的是一碟甜果子,前天的是一碗酥酪。
将士们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习惯,再到现在的 ——
“王爷也太双标了吧!”
这一日,边关的日头格外毒辣,黄沙地被晒得滚烫,空气里都是灼热的味道。练兵场上,将士们正挥汗如雨地操练,身上的轻甲被汗水浸透,在阳光下泛着亮光。薛威站在高台上,一身银甲,面沉如水,目光如鹰。
“左翼收拢!速度太慢,再加练十个回合!”
将士们心里叫苦不迭,却没人敢吭声,咬着牙继续跑。十个回合,意味着又要多跑小半个时辰,在这大日头底下,简直是酷刑。
苏雪笺坐在阴凉处,看着将士们汗流浃背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忍。她端起温水喝了一口,忽然看到一个小兵跑过她面前时,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石烈,” 她招手叫来石烈,压低声音问,“他们是不是很累?”
石烈擦了擦额头的汗,苦笑着说:“王妃,今天是入夏以来最热的一天,将士们已经跑了小半个时辰了,确实累。”
苏雪笺看了看头顶的太阳,又看了看练兵场上那些疲惫的身影,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水壶和点心,朝练兵场走去。
“王妃!” 石烈吓得脸都白了,“您不能进去!王爷有令 ——”
“王爷私下跟我说过,若我想进去看看,不必阻拦。” 苏雪笺头也不回,径直走进了练兵场。她记得前日薛威教她劈砍时,曾低声提过一句 “练兵场虽有规矩,但你想进来,无需拘着”。
她走到那个差点摔倒的小兵面前,倒了一杯水递过去:“喝口水,歇一歇。”
小兵愣住了,看看水,又看看她,结结巴巴地说:“王、王妃,这不合适 ——”
“有什么不合适的?” 苏雪笺把水塞进他手里,“渴了就喝,累了就歇,身体是自己的。”
小兵捧着水杯,眼眶都红了。他来边关三年,还是第一次有人在他操练的时候给他递水,而且是王妃。旁边几个小兵也围了过来,眼神里满是受宠若惊,还有人小声念叨:“王妃比传闻中亲和多了,一点架子都没有。”
“谢谢王妃……” 接水的小兵一口气把水喝完了,声音都有些哽咽。
苏雪笺又倒了第二杯、第三杯,在练兵场里穿梭,给口渴的将士们递水。将士们一个个接过水杯时手都在抖 ——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紧张,却也渐渐放开了拘束,有人还会笑着说 “谢谢王妃”。
高台上,薛威早就注意到了练兵场里的动静。
他的王妃,穿着鹅黄色的衣裙,在一群灰扑扑的将士中间穿梭,像一只误入狼群的小白兔。她给这个递水,给那个擦汗,忙得不亦乐乎,脸上还挂着暖暖的笑。
将士们被她照顾得受宠若惊,一个个脸红得像猴屁股,操练的劲头都足了几分。
薛威的脸色越来越黑,但不是因为生气 —— 是因为心疼。
日头这么毒,她皮肤那么嫩,晒伤了怎么办?
“石烈!” 他喊了一声。
石烈从旁边冒出来:“属下在!”
“去,把凉席拿来,铺在高台旁边。” 薛威面无表情地说,“再拿一把遮阳伞,要最大的那把。”
石烈愣了一下:“王爷,凉席和遮阳伞不是已经给王妃准备了吗?”
“再拿一份。” 薛威的目光落在练兵场里那个忙碌的小身影上,“她要是在练兵场里跑来跑去,晒伤了怎么办?”
石烈嘴角抽了抽,领命而去。
片刻后,练兵场上出现了一幅奇景 ——
高台上,薛威冷着脸指挥操练,声如洪钟,要求严苛:“第七排第三个,步子慢了!再加练五个回合!”
高台旁边,苏雪笺的 “专属座位” 被扩大了一倍 —— 两张凉席并排铺开,两把遮阳伞撑起来,形成一片不小的阴凉区。桌上除了温水和点心,还多了一壶酸梅汤和一碟冰镇过的瓜果 —— 这是薛威让人从地窖里取出来的,边关难得一见的稀罕物。
将士们一边跑圈一边偷偷看,心里的不平衡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他们在这里跑得要死要活,王爷连口水都不让喝,王妃在那边吃瓜吃果,王爷还怕她晒着 —— 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终于,一个胆子比较大的老兵忍不住了,在跑过薛威身边时,小声嘀咕了一句:“王爷,这也太不公了…… 兄弟们跑得腿都要断了,王妃在那儿吃瓜……”
薛威一个眼刀扫过去,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你说什么?”
老兵打了个寒噤,连忙闭嘴,加速跑远了。
但薛威显然听到了,而且听得很清楚。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整个练兵场 —— 将士们确实累了,步伐不如早上整齐,呼吸也乱了。日头太毒,再练下去容易出问题。
“全体都有 ——” 他提高了声音,“休息一炷香!”
将士们如蒙大赦,一个个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苏雪笺见状,连忙提着水壶跑过去,给这个倒水,给那个递帕子。
“喝点水,别中暑了。” 她蹲在一个小兵面前,给他倒了一杯酸梅汤。
小兵接过来,一饮而尽,感动得差点哭出来:“谢谢王妃!王妃您真好!”
“王妃,您比王爷好多了!” 另一个小兵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连忙捂住嘴。
苏雪笺笑了:“王爷也很好,他只是对你们严格了些,是为了你们好。”
小兵们面面相觑,心里虽仍觉得王爷严厉,但看着王妃温和的样子,也跟着点头:“王妃说得是。”
一炷香的休息时间很快过去,薛威重新站上高台。
“操练继续!” 他的声音冷厉,“方才动作不达标的,再加练十个回合!”
将士们的脸瞬间垮了。
但就在这时,薛威的目光落在苏雪笺身上 —— 她正坐在阴凉处,小口小口地吃着瓜,脸上还挂着汗珠,显然是刚才在练兵场里跑来跑去热出来的。她的脸颊被晒得微微泛红,鼻尖也红红的,像一只在太阳底下玩累了的小猫。
薛威的眉头皱了起来。
“石烈。” 他喊了一声。
“属下在!”
“去,把冰镇的帕子拿来,给王妃敷脸。” 薛威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她晒红了。”
石烈嘴角抽了抽,领命而去。
片刻后,石烈端着一盘冰镇过的帕子走到苏雪笺面前:“王妃,王爷让属下给您送这个,说您晒红了,敷一敷。”
苏雪笺愣了一下,接过帕子敷在脸上,凉丝丝的,舒服极了。她朝高台上看了一眼 —— 薛威正背对着她指挥操练,但耳根明显红了。
将士们看到这一幕,集体沉默了。
他们在这里跑得要死要活,王爷连个 “累” 字都不说。王妃在那边吃瓜吃果,王爷还怕她晒着,送冰帕子敷脸。
这已经不是双标了,这是 ——
“王爷,您也太偏心了吧!” 那个老兵又忍不住了,一边跑一边喊,“兄弟们晒脱皮了您都不看一眼,王妃就红了个鼻尖您就送帕子!”
薛威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再说一遍?”
老兵缩了缩脖子,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他硬着头皮说:“属下就是说…… 王爷对王妃特别好……”
“她是本王的王妃,本王对她好,有问题?”
“没、没问题……”
“那你还有什么不满?”
“没、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