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吗?” 苏雪笺问。
“甜。” 薛威说,目光落在她脸上,不知道是在说果子,还是在说别的什么。
那天晚上,苏雪笺早早睡了,小翠收拾完东西,去伙房打热水。路过薛威的军帐时,她不经意地往里看了一眼 ——
薛威正坐在案几前,手里拿着一样东西,在认真地…… 啃。
小翠定睛一看,差点叫出声来。
那是红珠果的果核,正是苏雪笺特意留在案头、没吃完的几颗果子剩下的,他居然捡了回来,正低着头,仔细地啃着果核上残留的果肉。
小翠捂住嘴,悄悄退开,一路小跑回营帐。
“小姐!小姐!” 她压低声音,推醒苏雪笺。
“唔…… 怎么了……” 苏雪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王爷他 ——” 小翠的声音都在发抖,“他在啃您吃剩的红珠果核!”
苏雪笺瞬间清醒了:“什么?”
“就是您今晚留在案头的红珠果,您没吃完的,王爷捡回去了,正在啃果核上的果肉!” 小翠激动得语无伦次,“他不是说不爱吃甜的吗?他骗人!”
苏雪笺愣了很久,然后慢慢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笑了。
他说不爱吃甜的,所以每次她递给他,他都只是尝一小口就还给她。她以为他真的不喜欢,原来不是不喜欢,是舍不得吃。
他搜罗了那么多边关好物,烤奶皮子、甜果子、酥酪、红珠果,每一样都是给她吃的,自己连一颗都舍不得多吃。
苏雪笺在被子里缩成一团,眼泪无声地滑落,嘴角却翘得老高。
“小姐,您哭什么呀?” 小翠慌了。
“没哭。” 苏雪笺从被子里探出头,眼睛红红的,但笑得比边关的月亮还亮,“我就是觉得,王爷他…… 太好了。”
小翠看着小姐那副又哭又笑的样子,默默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好什么好,明明是个大骗子。
嘴上说着不爱吃甜的,背地里啃您吃剩的果核。
这叫什么?
这叫 —— 嘴硬。
———
第二天清晨,苏雪笺起得比往常都早。
薛威来叫她跑步的时候,她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榻边等他。她的眼睛还有些红,但精神很好,看到他就笑。
“王爷,今天跑完步,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我想吃烤奶皮子糊。”
“行。”
“还想吃甜果子和酥酪。”
“行。”
“还想吃红珠果。”
薛威顿了一下:“红珠果要等下次巡边 ——”
“不用等下次。” 苏雪笺跳下榻,跑到案几前,端起一盘洗得干干净净的红珠果,递到他面前,“我特意留了些,我们一起吃。”
薛威看着那盘红珠果,又看了看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点了点头。
两个人坐在营帐门口,一边晒太阳,一边分吃一盘红珠果。边关的风沙很大,但薛威侧身替她挡着,她窝在他的影子里,吃得心满意足。
“王爷,你也吃。” 她拿起一颗,塞进他嘴里。
薛威嚼了嚼,点了点头:“甜。”
“那你多吃点。” 她又塞了一颗,然后自己拿了一颗,两个人就这样你一颗我一颗,把整盘红珠果分吃得干干净净。
苏雪笺看着空空的盘子,忽然笑了。
“笑什么?” 薛威问。
“没什么。” 她摇摇头,靠在他肩膀上,眯着眼睛看远处的戈壁。
她想,以后她不会再一个人吃光了。
她要和他一起吃。
每一颗甜的,都要分他一半。
因为 ——
他值得所有的甜。
———
当晚,石烈蹲在营帐外面,掏出小本子,表情复杂:
“今日观察记录:王爷又给王妃投喂了烤奶皮子糊、甜果子、酥酪和红珠果。”
“王妃吃得很开心,王爷看得很开心。”
“但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 他顿了顿,笔尖在纸上重重地点了一下,“王爷说他‘不爱吃甜的’,但他每次都会把王妃吃剩的果核啃得干干净净。”
“这不是不爱吃甜,这是舍不得吃。”
“他把所有好吃的都留给了王妃,自己只啃果核。”
“结论:王爷的嘴,是边关最硬的城墙。但王爷的心,是边关最软的沙地。”
“他嘴上说不爱吃甜的,其实比谁都喜欢甜。”
“只不过,他的‘甜’,不是果子,是王妃。”
他合上本子,仰头看着边关的月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帐内,苏雪笺抱着枕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在想,明天要给王爷留什么好吃的。
烤奶皮子?甜果子?酥酪?
还是等他下次巡边回来,跟他一起去摘红珠果?
她想着想着,笑了。
窗外,边关的月亮又大又圆,清辉洒在军营里,洒在那盘被分吃得干干净净的红珠果盘子上,洒在两个人心照不宣的温柔里。
而那些烤奶皮子、甜果子、酥酪、红珠果,在风沙中,在月光下,在漫长的边关岁月里,成了他们之间最甜蜜的暗号。
不是 “我爱你”。
而是 ——
“这个很甜,你尝尝。”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