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批军务的时候画的？”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薛威没有回答，但耳根的红已经蔓延到了整张脸。

苏雪笺忽然想起，在京城时，他也曾这样画过她。那时候她每晚在月下跳舞，他就在一旁画速写。她一直以为那些画是画师画的，直到后来才发现，每一张都出自他的手笔。

那些画里的她，清冷、优雅、不食人间烟火，像一个月下的仙子。

可现在这些画里的她，笨拙、狼狈、灰头土脸，像一只在沙地里打滚的小狗。

但画里的温柔，却比京城时更浓、更深。

“你怎么画得这么像？” 她吸了吸鼻子，小声问。

薛威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了几分：“因为看得多。”

苏雪笺愣了一下，然后脸腾地红了。

看得多。

他每天看着她偷练、翻车、被抓包，把她每一个笨拙的瞬间都记在了心里，然后一笔一笔地画下来。

“还有吗？” 她翻着纸叠，发现最后一张是一个锦盒的素描 —— 画的是一个雕花锦盒，盖子打开，里面满满当当全是卷起来的画纸，旁边还画了一个新的空锦盒。

“这是什么？” 她指着那个锦盒素描。

薛威的表情有些不自在：“装画的盒子。”

“装画的？装在哪里？”

“柜子里。”

苏雪笺转身去翻柜子，果然在底层找到了一个雕花锦盒。她打开 —— 里面满满当当全是画纸，最上面几张是京城时的速写：月下起舞的她、临窗读书的她、咬着糖葫芦笑的她，后面全是边关的日常，从风沙里的花猫到马背上的笑脸，每一个瞬间都被细心珍藏。

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带着笑。

“苏雪笺，你别哭了。” 薛威的声音有些慌乱，“再哭我就把画收起来了。”

“你敢。” 苏雪笺抱着锦盒，泪眼婆娑地瞪他。

薛威看着她那副又哭又凶的样子，忽然笑了。

他很少笑，至少在她面前很少笑得这么明显。唇角上扬，眉眼舒展，像是边关阴霾天里忽然透出的一缕阳光。

“傻姑娘。” 他低声说，伸手拂去她脸上的泪痕，“哭什么？”

苏雪笺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锦盒里，闷闷地说：“我以为你只是不想让我偷练，没想到你每天都在画我……”

“不然呢？” 薛威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你以为我每天坐在高台上，是在看将士们操练？”

苏雪笺愣了一下，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薛威别开眼，耳根红得能滴血：“将士们操练有什么好看的？看了十年了。”

苏雪笺愣了三秒，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翘得越来越高。她放下锦盒，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能清晰地听到他怦怦的心跳声。

“所以你每天坐在高台上，是在看我？”

“没有。” 薛威的声音有些僵硬，却没有推开她，反而轻轻抬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落在她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你有。” 苏雪笺笑得更灿烂了，“你每天坐在高台上，看着我在旁边偷练，然后回帐里画下来，藏在锦盒里。”

“没有。”

“那你为什么画了这么多张？从京城到边关，每一张都是我。”

薛威沉默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得像耳语：“因为…… 只有看着你，才觉得这边关的日子，没那么难熬。”

苏雪笺的心跳漏了一拍，抱着他的手更紧了。

帐内安静了下来，只有风沙掠过帐顶的沙沙声和两个人怦怦的心跳声。

———

当晚，石烈蹲在营帐外面，掏出小本子，手还在抖：

“今日重大发现：王爷在军务间隙画王妃，画了整整一锦盒！从京城到边关，全是王妃的日常！”

“王妃看到画又哭又笑，还主动抱了王爷！王爷笑了 —— 这是我第一次见王爷笑得那么温柔！”

“王爷说‘将士们操练有什么好看的，看了十年了’—— 潜台词：‘看你永远看不够’！”

“我宣布，这不是双标，这是深情！”

“这一局，王爷赢。赢得彻彻底底，心甘情愿。”

他合上本子，仰头看着边关的月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帐内，苏雪笺把锦盒抱回了自己的营帐，放在枕头旁边，翻来覆去地看。

每一张画她都看了无数遍，每一遍都觉得心里暖暖的，像是被边关的月光浸透了。

“小姐，您看什么呢？” 小翠好奇地凑过来。

苏雪笺把画递给她看，小翠看完后沉默了很久，然后幽幽地说：“小姐，王爷对您真好。”

“嗯。” 苏雪笺抱着画，笑得眉眼弯弯。

“可是小姐，” 小翠忽然说，“您有没有想过，王爷画了这么多张，说明您每一次偷练他都知道。”

苏雪笺愣了一下。

“也就是说，您从来没有成功过。”

苏雪笺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又笑了起来，眼底满是温柔。

“小翠。”

“嗯？”

“我以后再也不用偷练了。”

“为什么？”

“因为 ——” 苏雪笺从枕头里抬起头，眼睛亮得像边关的星星，“他一直在看着我，我什么都不用藏。以后想练什么，直接跟他说就好。”

小翠看着小姐那副幸福得快晕过去的样子，默默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小姐，您终于明白了。

王爷从来不是在阻止您变强，他是在 ——

陪您变强。

用他的方式，笨拙地、嘴硬地、温柔地。

窗外，边关的月亮升得老高，清辉洒在军营里，洒在那个装满了画的锦盒上，洒在两个人心照不宣的温柔里。

而那些画，那些笨拙的、狼狈的、倔强的模样，在月光下，在风沙中，在漫长的边关岁月里，成了他藏得最深的秘密，也是他最舍不得与人分享的珍宝。

往后的日子，风沙依旧，练兵不停，但再也没有 “偷练与抓包” 的博弈，只有 “你想练，我陪你” 的相守。

边关风暖，皆因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