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威没说话，下颌线绷得死紧。
“真的没事，你别生气了……”
还是没说话。
苏雪笺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了。
———
回到营帐，薛威将她放在榻上，转身去翻药箱。他的动作很大，箱子被翻得哗啦响，瓶瓶罐罐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帐内格外刺耳。
苏雪笺坐在榻上，偷偷看他。他的背影看起来很生气，但翻药箱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忽然有些心疼。
“王爷，” 她轻声说，“我真的没事。”
薛威没回头，拿着药膏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他的表情依然冷硬，但眼底的心疼藏都藏不住。
“趴下。” 他说。
苏雪笺愣了一下：“啊？”
“趴下，我看看伤到哪了。”
苏雪笺的脸腾地红了：“不、不用了吧，就是摔了一下 ——”
“苏雪笺。” 薛威的声音沉了几分，“你是自己趴下，还是我帮你？”
苏雪笺的脸红得能滴血，犹豫了片刻，还是乖乖地趴在了榻上。
薛威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掀开她后背的衣料，看到尾椎骨附近的一片红痕 —— 没有破皮，但已经隐隐有些肿胀，在白嫩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叫没事？”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几分心疼的怒意。
苏雪笺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说：“就是红了点……”
薛威没再说话，倒出药膏，轻轻涂抹在红肿的地方。他的指尖带着薄茧，触感温热，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片花瓣。药膏清凉，缓解了灼热的痛感，苏雪笺忍不住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自不量力。” 薛威一边涂药一边说，语气凶巴巴的，手上的动作却温柔得像在哄孩子。
苏雪笺从枕头里露出半张脸，小声说：“我就是想学点实用的防身术，以后万一遇到危险，也能自己应付，不拖你后腿……”
“摔跤？” 薛威挑眉，“你连站都站不稳，还想摔别人？真遇到危险，有我在。”
“那个小兵看起来最瘦弱了，我以为我能行……”
薛威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他涂完药，将她的衣裳整理好，然后把她翻过来，让她仰面躺在榻上。
“苏雪笺，你听好。” 他俯身，双手撑在她两侧，将她圈在怀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低沉而认真，“摔跤不是靠蛮力，是靠技巧和重心。你的重心太高，脚步也不稳，跟人摔跤只会伤到自己。”
苏雪笺委屈地瘪了瘪嘴：“那你教我啊。”
薛威沉默了一瞬。
“不是让你学摔跤，” 他说，别开眼，“是防止你再去找那些‘不靠谱’的人练。”
苏雪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
“等你屁股上的伤好了再说。”
“那要等多久？”
“至少三天。”
“三天太久了！明天就好！”
“五天。”
“三天！就三天！” 苏雪笺立刻认怂。
薛威哼了一声，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下次再让我看到你跟别人摔跤 ——”
“不会了不会了！” 苏雪笺连忙保证。
薛威没再说话，掀帘而出。
苏雪笺趴在榻上，抱着枕头，笑得眉眼弯弯。
三天后，她就能跟王爷学摔跤了。
王爷教的话，肯定会手把手地扶着她、抱着她、护着她……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得像个偷到了糖的孩子。
———
帐外，石烈蹲在角落里，掏出小本子：
“今日背锅原因：忘了排查练兵场角落 —— 谁能想到王妃会去那儿找小兵学摔跤啊！”
“今日加练内容：替那个倒霉的小兵值夜班，让他去跑圈 —— 因为‘排查不力是上级的失职’。”
“今日总结：王妃的偷练手法再次升级 —— 从‘躲藏’‘伪装’升级为‘找人陪练 + 用烤奶皮子收买’。王爷的抓包速度依然领先 —— 巡边行程临时更改，精准抓包。”
“但有一点值得注意 ——” 他顿了顿，提笔继续写，“王爷说要教王妃摔跤。等她的伤好了之后。”
“这意味着，王爷的教学科目已经从扎马步、劈砍、跑步、射箭、骑马、防身术，扩展到了摔跤。”
“他教的科目，已经比新兵训练营还全了。”
“结论：王妃的每一次偷练，都是在给王爷创造新的教学机会。而王爷的每一次抓包，都是在给自己创造新的亲密接触机会。”
“这场博弈，两个人都是赢家。”
“只有背锅的我，是永远的输家。”
他合上本子，仰头看着边关的月亮，深深地叹了口气。
帐内，薛威坐在军帐里，面前摊着一张白纸，上面画着一幅速写：
一个小小的身影被一个大块头撂倒在地上，屁股着地，四肢朝天，表情又委屈又倔强。旁边站着一个暴怒的男人，脸色黑得像锅底。
画的角落，他写了两行小字：
“她去找小兵学摔跤，被撂倒了。”
“屁股摔红了，眼眶也红了，但没哭。”
写完后，他看着那行字，又提笔在下面加了一句：
“她很倔，也很勇敢。但我宁愿她不要这么勇敢。”
然后他将画纸折好，放进床头的锦盒里。
第二个锦盒也已经快满了。
窗外，边关的月亮又大又圆，清辉洒在练兵场上，洒在那片苏雪笺被撂倒的沙地上。
三天后，又是一场 “不是教学的教學”。
而苏雪笺的 “偷练事业”，在经历了扎马步、劈砍、跑步、射箭、骑马、防身术、摔跤之后，依然方兴未艾。
因为她说过 ——
“我要变强，不拖王爷后腿。”
这句话，她说了一百遍，也做了一百遍。
而薛威，也护了她一百遍。
这场关于偷练与抓包的博弈，还在继续。
没有终点。
只有永远的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