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边关第五日，苏雪笺瘦了一圈。

她本就骨架小巧，京城的精细饮食养得脸颊带着婴儿肥，可到了边关，羊肉的膻味闻之欲呕，粗粮饼硬得硌牙，羊奶酒更是碰都不敢碰。唯一能入口的，只有薛威让人备的烤奶皮子和甜果子，零食终究填不饱肚子。

“小姐，您中午又没动筷子？” 小翠端着几乎完整的饭菜急得跺脚，“这都第五天了，身子哪扛得住！”

苏雪笺靠在榻上，脸色泛白，却还是摇头：“那羊肉汤膻味太冲，闻着就反胃。”

“那也不能不吃饭啊！奴婢去求王爷 ——”

“别去。” 苏雪笺拉住她，“王爷军务忙，别为这点小事烦他。”

小翠拗不过她，只能热了杯羊奶回来。苏雪笺抿了一小口，膻味直冲天灵盖，强忍着咽下去，胃里却翻江倒海。她放下碗，心底的执拗又冒了出来：连吃饭都要让人操心，还谈什么随军训练、不拖后腿？

“小翠，把羊肉汤热一热，我喝。”

小翠瞪圆了眼：“小姐您刚才还说 ——”

“要练。” 苏雪笺坐直身子，“将士们天天吃羊肉，我连这个都适应不了，还谈什么并肩？”

小翠无奈，只能把汤热好端来。苏雪笺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灌了一大口，膻味在口腔炸开，胃里猛地一缩，她捂着嘴冲出去吐得昏天黑地。

“小姐！您这是何苦！” 小翠拍着她的背掉眼泪，一把夺过汤碗倒了，“奴婢宁愿被王爷罚，也不让您折腾自己！”

苏雪笺靠在门框上，脸色白得像纸，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晃，恰好撞进一道急促赶来的身影里。

薛威一身战甲，显然是刚从戍楼折返，指尖探上她的额头，眼底瞬间漫上慌乱：“怎么回事？”

小翠在旁哭着道明原委，薛威的眉头拧成死结，语气沉得吓人：“几天没好好吃饭了？”

苏雪笺心虚移开眼，小翠却掰着手指细数：“五天里，第一天半个粗粮饼，第二天两口羊奶，第三四天就靠奶皮子和果子凑活，今天一口没吃还吐了！”

薛威的脸色愈发难看，弯腰打横将她抱起，大步进帐放至榻上，拉过被子仔细掖好被角：“躺着别动，再不听话，就送你回京城。”

这话戳中了苏雪笺的软肋，她眼眶一红，咬着唇犟道：“我不回去，我说了要陪你。”

薛威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口像被揪了一下，语气软了几分：“躺着，我去弄吃的。”

“我不吃羊肉……”

“不吃。”

薛威转身去了伙房，厨娘王婶见王爷亲自来，吓得锅铲都掉了。他摆摆手示意无妨，从角落翻出一袋京城运来的小米 —— 早料到她吃不惯边关吃食，特意备下的。“王婶，借灶一用，再拿几个鸡蛋和青菜。”

洗菜、淘米、生火，薛威的动作竟格外熟练。常年戍边，伙房的活他本就不陌生，只是平日里从不下厨，看得伙房众人目瞪口呆。小米熬至浓稠，撒入切碎的青菜，搅入蛋液煮出嫩花，最后轻撒一点盐，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青菜蛋花粥便成了，又翻出一罐京城口味的酱菜，精致小碟盛了，一并端去营帐。

苏雪笺正对着铜镜擦眼角，闻到米香，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低头见那碗粥，金黄蛋花配翠绿青菜，和京城早晨的味道一模一样，眼眶又红了。

“你做的？”

薛威递过勺子，淡淡道：“趁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