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苏雪笺点头,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认真道,“但我还是要学边关话,学会了就不用麻烦你翻译了,也能帮着王婶干点活,不会再闹笑话了。”
薛威想起她方才比手画脚、一脸认真的模样,嘴角忍不住上扬:“行,晚上教你,从最简单的开始,比如‘我不偷练’。”
苏雪笺:“……” 王爷,你是不是对我的执念有什么误解?
当晚,薛威处理完军务,便坐在案几前教苏雪笺边关话,桌上点着一盏牛油灯,灯芯是用棉线做的,燃得很亮,还带着淡淡的牛油香,比京城的烛台粗粝,却更亮堂。他在纸上写下方言发音,旁边标注京城话对照,字是硬朗的楷书,带着军人的笔锋,苏雪笺坐在对面,学得格外认真,连小翠添茶时都目不斜视,还拿着炭笔在小本子上跟着画发音符号,一边画一边念,小本子上还贴着几片边关的干花,是她白天捡的,做了书签。小翠在旁边添茶,也竖起耳朵偷听,时不时跟着念两句,念得南腔北调,自己都忍不住笑。
“来,念。” 薛威指着纸上的 “我不偷练”,声音低沉,带着耐心。
苏雪笺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地念出来,带着浓重的京城口音,硬生生把 “不” 念成了 “要”。
薛威沉默三秒,指尖抵着唇,忍住笑意:“你再念一遍。”
苏雪笺又念了一遍,还是错,薛威的表情微妙扭曲,最终没忍住,偏过头,肩膀剧烈抖动,连甲胄的流苏都跟着晃。
“你笑什么!” 苏雪笺炸毛,伸手去拍他的胳膊,脸颊涨得通红,“不许笑!”
“没什么,” 薛威转回头,强装淡定,耳根却红了,揉了揉她的头发,“念得很好,下次别念了。”
“薛威!” 苏雪笺气呼呼的,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拿起小本子,在 “不” 字旁边画了个叉,标上大大的发音,嘴里反复默念。
帐外,石烈端着军务文书路过,听见里面的动静,脚步顿了顿,默默在心底记了一笔:王妃学边关话第一日,把 “我不偷练” 念成了 “我要偷练”。王爷今晚怕是睡不着了。他身后跟着小石头,小石头手里拿着两个刚烤好的麦饼,是给王爷和王妃留的夜宵,闻言捂嘴偷笑,差点把麦饼掉在地上。
帐内,薛威深吸一口气,握住苏雪笺的手,一笔一划教她纠正发音,他的手掌宽大粗糙,裹着她的小手,带着暖暖的温度,一笔一划,格外认真。苏雪笺不服输,一遍遍地念,虽然还带着京城口音,却比刚才好了不少,她还特意把易错的发音标上小记号,用炭笔圈起来,嘴里反复默念,连舌头都念麻了,也不肯放弃。
念到第十遍,薛威看着她泛红的嘴角,心软了,说:“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别累着。”
“可是我还没学会 ——” 苏雪笺还想继续,被薛威按住了手。
“学会了我也不信。” 薛威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拂过她泛红的眼角,“你嘴上说‘我不偷练’,转头就会想办法混进练兵场,说不定明天就跟着小石头他们学扎马步了。”
苏雪笺心虚移开视线,手指抠着小本子,小声嘟囔:“我才不会……” 她心里却悄悄打鼓 —— 王爷怎么什么都知道?她确实想着明天跟小石头打听打听练兵场的规矩。
“苏雪笺。” 薛威俯身,双手撑在椅子两侧将她圈住,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在怀里,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蛊惑,“你的每一个小心思,都写在脸上,藏都藏不住。”
苏雪笺被他看得脸红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松木香和淡淡的烟火气,小声嘟囔:“那你倒是说说,我现在在想什么?”
薛威盯着她看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促狭,凑近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两个字。
苏雪笺的脸瞬间红透,从脸颊到耳根,像染了胭脂,一把推开他,羞恼道:“胡说!我才没有想那个!”
薛威直起身,唇角微扬,眼底满是笑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你看,我就说你的心思都写在脸上。”
“薛威!你诈我!” 苏雪笺气呼呼地拿起小本子砸他,却被他轻松接住,揉进怀里。
帐外,石烈和小石头对视一眼,同时叹气,悄悄放低脚步离开,小石头手里的麦饼还冒着热气,两人转身往伙房走,打算把麦饼温着,等王妃不闹了再送进去。石烈还不忘叮嘱小石头:“明天练兵场多派两个人守着,别让王妃偷偷溜进去,摔着了王爷要罚人。” 小石头连忙点头,把话记在心里。
帐内的拌嘴声还在继续,带着甜腻的嗔怪,牛油灯的光映着两人的身影,落在斑驳的军帐壁上,温柔又美好。
而那句 “我不偷练”,怕是这辈子都学不会了。
毕竟,某人嘴上说着不偷练,睡前还在小本子上画练兵场的大致方位,标上了守哨的时间;某人嘴上说着不信,却在枕下悄悄备好了护膝和伤药,护膝里缝了羊毛,伤药是京城带来的金疮药,还跟石烈吩咐,明日练兵场的木枪都换成软木的,别让王妃磕着碰着。
边关的风,吹不散这份口是心非的温柔,也吹不灭她想要并肩的小小执念。营寨的狼牙旗还在风里猎猎作响,伙房的麦饼还冒着焦香,将士们的鼾声混着风沙声,成了边关最温柔的背景音,而那些藏在粗陶碗、牛皮靴、羊毛护膝里的努力与守护,才是边关最暖的光,岁岁年年,吹不散,磨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