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偌埋头在袋里翻了半天,十分不解:“你这买的都是些什么?”
苏聿忍着笑:“附近只有24小时便利店在营业,将就一下。”
余偌瞪向仅有的小白菜和素面,难以置信:“你让我怎么将就?”
男人揉揉他的发旋,淡声说:“出去等。”
余偌窝囊地走出厨房,顺便捞起苏聿扔在茶几上的手机。
刚摁亮屏幕,微信适时弹出一条未读消息。
余偌盯了昵称一栏的“牧牧”二字半晌,不免怀疑苏聿家的宠物是不是成精了。
他本想熄屏,手一滑,直接通过了人脸识别,页面自动跳转至聊天框。
余偌愣怔几秒,怎么也想不起来苏聿是何时在手机里录入了他的信息。
牧牧:我五点半放学,你不要迟到。
牧牧:最近有个变态男尾随我,哥你揍跑他。
余偌冥思苦想,恍然记起这人是家族小辈里的长子,自己与他妹妹曾在宴会上见过面,并不是陌生人。
余偌将那两行文字读了好几遍,还未想出个所以然,浓郁的食物香气瞬间盈满客厅,一股脑钻进鼻腔。
男生抬起头,就见苏聿袖子撸至手肘,纤长手指端着两碗还冒热气的面,通身的气质却像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清冷公子。
余偌吸了吸鼻子,没忍住感慨:“你深藏不露啊。”
苏聿瞥他一眼:“以前没吃过?”
“……”余偌有些语塞,他确实有幸尝过苏大少做的饭。
时隔多年,他的厨技竟有所长进。
反观余偌,除了脾气稍许收敛外一无是处。
男生不满地用筷子戳进面里吃了几口,含糊不清道:“你妹好像有麻烦。”
苏聿不慌不忙地解开手机,只扫了两眼就扔在一旁:“不碍事。”
“她今年才十几岁吧?”余偌鼓着脸,有些担忧,“别被拐走了。”
苏聿点点头,顺势提出要求:“不然你陪我去接人?”
余偌毫不犹豫答应下来,很快又考虑到某个严肃的问题——
撞见男朋友父母怎么办?
思来想去,他试探着开口:“你……有没有西装,借我穿。”
苏聿险些泄出笑音:“没关系,他们不去。”
“哦。”余偌硬邦邦地回他。
苏聿偏头思考片刻,接着说:“见家长也不需要穿着正式,都认识的。”
“啊?……”余偌浑身一颤,蓦地上前揪他衣领,“所以你到底有没有向家里坦白啊?”
苏聿眸中含笑,语气淡然:“嗯,他们知道。”
余偌脸颊的温度不断攀升至滚烫,他在杂乱无章的心率轰鸣中听到自己说:“什么时候?”
苏聿面不改色:“几天前。”
余偌的大脑彻底宕机,木着脸应了句:“下次发生这种事,记得提前告知我。”
苏聿哑然失笑:“下次?”
靠,我在胡言乱语什么。
余偌倏地低下头,用双手掩住红透的耳尖,咬牙切齿道:“闭嘴,收拾卫生。”
傍晚时分,正值中小学校放学,街头人流拥挤。
余偌很快明白了为什么苏聿说“不碍事”。
他们在一条林荫小道上发现了苏牧妍,彼时霞光满天,小姑娘被同班男生追得烦不胜烦,脸色阴沉至极。
那男孩羞涩地不敢靠近她,只隔着一定距离找话题。
“我请你喝糖水,我知道有家店就在附近……”
苏牧妍绷着脸,头也不抬地自顾自向前走。
偏偏男孩浑然不觉自己被讨厌,仍在喋喋不休:“你不用和我客气的。”
“滚。”苏牧妍语气不善。
男孩没听清:“啊?”
小姑娘不耐烦地重复:“我说滚。”
对方登时怔住,脸颊涨成了晚霞的颜色,嗓音有些委屈:“喂,我是认真的……”
苏牧妍骤然刹住脚步,扭了扭手腕,模样蓄势待发。
余偌恰好看到这一幕,挑着眉提醒:“你妹不对劲儿。”
苏聿余光扫过去,波澜不惊地点点头:“嗯。”
那男孩后退几步,表情稍许惊恐。
他对苏牧妍一拳揍翻高年级学长的事略有耳闻,心里发怵:“妍妍……你不答应就算……”
“我不叫妍妍。”小姑娘蹙眉打断他,“立刻滚或者打一架,你自己选。”
男孩没想到真碰上个硬茬,吞了吞口水,很没出息地扭头就跑。
苏牧妍望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从鼻腔里轻哼一声,拎好书包转过身,径直向余偌所处的位置走过去。
男生一怔,愣神的功夫,苏牧妍已经停在他们面前,语气略带不满:“看热闹看的开心吗,哥?”
苏聿的态度不冷不热:“出事了会帮你打报警电话。”
“用不着。”苏牧妍视线转移,弯着眉眼笑眯眯,声音又软又甜:“余偌哥哥。”
余偌刚想做自我介绍,闻言匪夷所思地瞪大双眸:“你记得我?”
“嗯嗯。”小姑娘重重点头,“我见过你好多照片呢,妈妈还提过你……”
余偌身形微僵,木讷地看向身侧的男人:“……你不是说前几天刚坦白么?”
苏聿神色未变:“只是通知。”
余偌压低音量,崩溃道:“通知什么?”
苏聿动了动嘴唇,将要出口的话被另一□□高音盖过去——
“怎么一声不吭就回来了?”苏母撩起刘海,乌发披肩,发丝根根分明。
身穿卡其色休闲裤和素色衬衫的余偌彻底懵了:“……?”
他憋了半晌,笑里藏刀:“苏聿,你嘴里还有几句真话?”
苏聿饶有兴致地看他惊慌失措:“不怪我,他们事先没打招呼。”
余偌硬生生将骂人的冲动憋了回去,咬着牙挤出一丝微笑:“叔叔阿姨好。”
苏母轻拍他的肩:“小余别见外,我与你母亲有交情,都是老熟人。”
余偌垂下眼睫,双手乖巧地贴在身侧,像等待接受批评的高中生。
苏聿忍笑忍得辛苦,面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你们带苏牧妍回去?”
“说什么呢。”苏母笑容和蔼,“好不容易团聚,快叫小余去家里吃晚餐。”
余偌倏地抬起头,慌忙应道:“哦……好的,谢谢,麻烦了。”
苏聿瞥他一眼,不动声色地把人揽住:“走吧。”
这里距苏家老宅的车程不过十五分钟,路上的气氛还算热闹。
苏牧妍瞳孔发亮,缠着余偌不停问东问西,男生应接不暇,额角微微渗汗。
苏聿的语气毫无起伏:“消停点儿。”
于是天不怕地不怕只畏惧哥哥冷脸的苏牧妍终是安静下来。
苏母啜了口红茶,调侃道:“还是你哥说话管用。”
苏牧妍扁着嘴,不情不愿的扭头望向窗外。
余偌全程紧绷着神经,女人对他还是多年前和和气气的态度,但余偌总觉得有什么本质上的东西变了。
宾利至别墅车库内停稳,苏聿率先下车,摊开手掌示意余偌将手搭上来:“小心。”
苏牧妍从他们身侧跳到地上,嘟囔着:“今天作业好多……”
一路都沉默不语的苏父蓦然开口:“刚好你哥回来,叫他辅导你,我去通知家教今天休息。”
苏牧妍满脸抗拒,看清父母的眼神交流后,只好妥协似的点头。
苏母会心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陪我去书房喝杯茶,休息休息吧。”
余偌步伐僵硬地跟着女人走进屋,身后空无一人,好像有谁被故意支开了。
果然不只是喝茶这么简单。
苏母清了清嗓,并未如他想象般拐弯抹角,而是直接切入正题:“你们在一起有八年了?”
余偌怔忪片刻,还没等他回答,女人接着安抚:“别紧张,你家里的情况我清楚。”
余偌垂下眸,嗓音艰涩:“嗯。”
“小聿这孩子,出生后性格就异常古怪。”苏母开始滔滔不绝,“别人家的孩子会笑会哭,他却像个机器人,整天面无表情,我和你苏叔叔险些以为他患了自闭症。”
余偌双手交叠至膝盖,长睫颤动不止,苏母稍微一停,他就点点头。
女人轻叹口气:“后来有一次,我带他参加朋友的婚礼,宴席结束后,小聿竟然变了。”
余偌手指不明显地蜷起,记忆片段猝然闪回某个繁花似锦的晴天。
“他向我们夸了几句陌生的同龄人,这在以前是决不可能的。”苏母笑了笑,“我稍稍打听后才得知,他夸的花童是你。”
余偌蓦地抬头看向她,肩膀微微耸动。
“我要感谢你,如果没有你,或许我这辈子也看不到苏聿求人的样子。”苏母的语气无可奈何,“高考刚结束那阵,我们就发现不对。”
她很清楚儿子的行事风格,自己何时见过苏聿为朋友做到这种地步?
“苏聿第一次向我们提要求,我当时情绪激动,与他争吵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