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偌的视线一路没离开过手机,闻言头也不抬:“没看见。”
内部人员做足了保密工作,微博热搜关于明星失踪的后续毫无进展。
那条帖子里的评论快盖成摩天大楼,路人粉丝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余偌将黑粉怀疑作秀的言论怼回去,愤愤不平道:“长没长脑子,谁会故意制造绑架事件博流量?”
话音未落,一条评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攀升至赞数最多。
乐吉:图片x1,都别吵了,结果在这。
余偌点击察看,眉毛险些起飞。
助理 - candy7:浅浅姐出门忘带手机,让大家担心啦~
“叮咚。”屏幕上方赫然弹出一则短视频推送。
“红果提醒您,午餐时间到了,欢迎收看‘全球人类智商下降一万倍,只有我不变’。”
余偌扶着额,先松了口气。
助理出面解释,说明余浅浅已经脱离危险,没什么大碍。
他无奈抿唇,唐柒支支吾吾而慌乱的嗓音在耳边回荡。
那女孩一看就是阅历不深,他不敢想这套说法会给余浅浅招多少黑。
在旁人看来,这分明是小题大作。
手机随即收到陌生号码的短信,是杨城第二医院的地址。
苏聿眼睁睁看着他男朋友转过身,径直向自己走来,而后伸手拽他袖子。
余偌冷着脸说:“现在有了。”
居然能把人弄进医院,事实证明他还是低估了董沂琳的手段。
杨城街头人群骚动,余偌将他们的谈话内容听了个大概。
“诶,城南那片住宅区出事了,据说去了好多警察。”
“不是在拍电影吗?我看新闻没有报道……”
余偌脚步一顿,扯着比他高了半个头的男人走进路旁便利店,
十分钟后,苏聿看向玻璃倒映出脸上密不透风的黑口罩,哑然失笑:“做什么?”
余偌没好气地回:“不想出名就捂严实点。”
苏聿抿了抿唇,听话地跟在他身后。
余偌脑子很乱,控制不住想发火,心里躁动不安,怎么也静不下来。
这么多年过去,这两个贱人仍是能掀起不小的风浪。
余重国临死前还特意致电恶心他一番,实在晦气。
余偌的脸色愈来愈臭,苏聿早发觉不对,上前牵他的手:“走好快。”
男生没看他,但稍许放缓了脚步。
苏聿晃晃他的手臂,半开玩笑道:“我做错什么了?”
“没有。”余偌瞟他一眼,语气别扭,“别乱动。”
“这么凶。”苏聿唇角弯着,明知故问,“余重国死了,你不开心?”
余偌诧异抬眼:“我简直开心坏了,你这什么问题?”
对方没有回答,余偌性子急,刚要开口追问,牵着自己的手骤然发力,他没有防备,顷刻间被拽进了路边的小胡同。
潮湿水汽混合着青苔腥甜的味道一拥而上,眼前光线昏暗,这里是太阳长年累月无法照耀的地方。
苏聿眸中的深潭正微波涌动,如同空气里随风浮动的尘埃。
余偌怔忪地仰起脸:“?”
苏聿两指捏在他的口罩边缘,轻轻往下一拉,露出男生的大半张脸,嘴唇依然没什么血色。
他嗓音比刚才沉了不少:“我觉得你不开心。”
余偌望着他,有些失神。
记得很久以前,那个女人也是如此温柔地捧住他脸颊,耐心地问他在学校有没有不愉快。
但苏聿与她大相径庭,具体哪点不同,余偌说不上来。
而仅仅这样注视着他,一句话也不说就能让自己情迷意乱,挪不开视线的,除苏聿外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
真该死,这辈子栽在他人手里,余偌还不太习惯。
可他又无法拒绝转瞬间便落下的,缠绵旖旎的吻。
苏聿的吻技很高超,看似是温和而小心翼翼的触碰,实则将另只手牢牢扣在余偌腰间。
对方无处躲避,只得昂首回应。
阔别杨城七年,而如今故地重游,兜兜转转,会匿在无人区吻他的还是曾经会为他折腰的少年。
纵使时间奔腾不止,人们脚步不停。
无可泯灭的情感未曾有任何变数,它们腐朽而永恒,正如八世纪时西欧人呢喃的古老箴言。
爱其所爱,仇其所仇。
爱与仇交织伴他走过时光洪流,而其挚生所忠贞不渝,始终如影随形。
夕阳终于褪去它的最后一寸光阴,胡同内能见度极低。
余偌的双眸却亮而潮湿,成了这方寸之地的唯一光源。
苏聿仍抱着他,等他气喘匀,再顺便装作嘲笑的逗弄几句:“技术这么菜。”
余偌骂都懒得骂了,额头抵上他胸膛,毫无征兆地,泪水汹涌成河。
曾经委屈死也不愿多说一句的人,现在正“叭嗒叭嗒”的掉眼泪,边哭边恶狠狠地宣泄:“他找我做什么,他是不是见不得别人好,非要给人留下心理阴影才肯罢休?”
苏聿顺着他的肩胛骨轻轻抚摸,听他倾出积压已久的愤怒。
“我好气,早知道之前在地下车库是见他的最后一面,我就该给余重国做个免费绝育。”
余偌不停放狠话,指尖把别人衣服都抓得褶皱不堪。
苏聿眨了眨眼,低头啄他耳尖。
余偌冷不防一激灵,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干什么啊?”
苏聿弯起唇角,语气波澜不惊:“为你驱驱邪。”
“滚,有病。”余偌气没消,无所顾忌地张口就骂,然而红欲滴血的耳朵将他出卖的体无完肤。
于是苏聿轻笑一声,随口说:“揍我可以解气么?”
“?”余偌眼尾上挑,略带震惊的盯了他几秒。
而后猝然提膝向对方裆部撞去。
余偌十分无可奈何的意识到——这张脸,他下不去手。
男生收着劲儿,苏聿因此易如反掌地摁住他膝盖往下压,防止自己的隐私部位受到重击。
他挑了挑眉,语气没什么情绪:“往哪踹呢?”
余偌不甘示弱,笑得张扬:“怕了?”
苏聿以眼神示意他向下看,男人胸襟处晕开大片暗沉水渍,在余辉下格外明显。
余偌涨红了脸,咬牙切齿:“问就是你哭的,别说出去,听见没。”
“嗯。”苏聿点点头,伸手将人拽进怀里,贴在他耳边哄,“或许你可以换种方式撒气。”
“比如?”余偌下巴抵在他肩膀上,懒懒地反问。
苏聿在他耳垂浅落一吻,毫不避讳道:“比如进行成年人的运动。”
“……”余偌偏开视线,一时竟无言以对。
手机适宜地“嗡”了几声,两人皆是一怔。
余偌僵着手去摸,屏幕散发的幽微荧光映亮了他下半张脸,惨白惨白的。
苏聿凑上去,被光线刺得眯了眯眼睛。
小鱼潜水:本地人还能走丢?唐柒没告诉你病房位置吗?
余偌抿着唇,随意扯了个谎。
Ry:路上堵,稍等。
“看见没,我姐催了。”余偌用了点力推他,没推动。
苏聿眼睫半垂,语气不冷不热:“你在装聋。”
余偌瞪了他半晌,妥协似的低下头:“放开,先去医院再说。”
第二医院异常冷清,没有出现余偌预想中被媒体记者围得水泄不通的画面。
余浅浅安然无恙地端坐在病床上,倒是旁边的助理眼睛都哭肿了。
唐柒一阵后怕:“……你那一脚要没踹到她,我们是不是就要阴阳两隔……”
“呸呸呸。”余浅浅在她后背不轻不重拍了几下,“都没事了,别咒我。”
余偌推开门,警惕地环顾四周,身形清隽的男人紧随其后,向两位女士颔了颔首。
余浅浅挑起眉毛:“哎呀,弟媳怎么也来了?”
“!”余偌手一抖,险些把门甩在他身上。
苏聿脸上没什么表情,淡声应:“嗯,幸会。”
余偌猝然想起自己在赵向寒下葬那天和他姐出了柜,她改口改的竟如此自然。
小助理眼神呆愣,不停朝来人身后张望。
余偌冲她笑笑:“您好,我是床上这位的弟弟,随行的是我恋人。”
唐柒张着嘴,似在消化这层人物关系,而后木讷地点点头。
余浅浅将手腕上的黑皮筋绑在脑后,语气从容:“随便坐。”
余偌没动,蹙眉问:“你知道余重国死在哪么?”
女生讶异回头:“啊?”
余偌平静地将那通电话解释给她,余浅浅听完,没有特别明显的反应:“暴尸户外会有人报警,等通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