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偌大惊失色地抬手指向苏聿:“要许也是他许我好吗?”
不对,我他妈在说什么。
男生连忙改口道:“不是以身相许,双方自愿。”
夏逸飞彻底懵逼了:“?”
深夜,闹市一家灯火通明的大排档。
瓜子皮、易拉罐乱糟糟扔了满桌,夏逸飞连灌五杯啤酒,终于喘着气骂出一句“靠”。
他直男的世界观崩得稀碎,借酒不再消愁,而是想把自己喝失忆。
余偌没理他,话锋转向孟尧:“怎么过来了?”
“工作调动。”孟尧抿了口茶,“顺便治治老毛病。”
开颅手术的后遗症一直未能痊愈,不过她算是幸运,除了偶尔偏头痛,恢复得都不错。
余偌注意到女生的头发从齐肩短变成了及腰长,他挑了挑眉:“很漂亮。”
孟尧笑容未变:“假发。”
余偌刚想道歉,对方率先摘掉了那顶假发,原本的发型与高中时无异。
孟尧抬了抬下巴示意两人看向醉眼朦胧的夏逸飞,随即轻笑一声:“傻狗。”
余偌听到这个昵称,有些恍惚。
高考后,他们第一起整整齐齐的同室共处,如同学生时代的轮回。
余偌心里很清楚,夏逸飞和苏聿并没有多熟稔,能凑到一块完全是因为自己。
夏逸飞自认为与对方不是一路人,但他海纳百川,四面八方皆是兄弟。
关系暴露,这狗大概难以接受吧。
事实证明余偌顾虑太多。
夏逸飞打了个酒嗝,含糊不清道:“祝你们百年好合,婚宴记得邀请我。”
余偌一肘撞过去:“滚。”
男人蔫蔫地趴到桌上,忽然觉得全世界只有自己一条单身汪。
哦,他晃了晃脑袋,孟尧也是。
“别误会。”孟尧低声解释,“发完朋友圈,机场恰好遇见了,我和他什么关系也没有。”
余偌沉默地点点头。
他后来才明白,互相喜欢不一定会修成正果,能与爱的人在一起,是件多么值得庆幸的事。
话音刚落,孟尧按捺不住,单手拽开啤酒罐的拉环。
她笑着打趣:“我早猜到你们的关系了,高三时就有人发觉不对。”
余偌眉心一跳,下意识想否认。
苏聿默不作声地拉住那只垂在桌下的手。
孟尧轻拍余偌肩膀:“那次拍毕业照,我回班时恰好路过器材室。”
“我听见跳楼的女孩生前与凶手的谈话。”孟尧眼睫半垂,语气平淡,“她哭着说自己怀孕了,而对方并不打算负责。”
余偌如哽在喉,他对陆雯被警车带走后的事一无所知。
“那男的进去了几年,但没有被判死刑。”孟尧苦笑着,一层层揭开尘封已久却血肉模糊的伤疤,“天台没有监控,他们以为女生是自杀。”
余偌欲言又止,偏开了视线。
孟尧的长睫在微微颤抖:“我没勇气去告诉老师,也缺少实质证据,所以夏逸飞拒绝我时,我还挺理解他的。”
“毕竟……谁都会产生害怕的心理。”女生望向日光灯照射下杯里波光粼粼的水面,语气带着点释怀后的轻松。
余偌举起一听啤酒,与她四目相对:“都过去了。”
怨者已逝,时间让痛苦逐层褪色,渐渐淡得不值一提。
而对母亲来说,这件事会成为此生无法磨灭的蚀骨之痛。
罐身磕碰发出清亮的脆响,余偌手里一空,那罐已开封的麦啤被苏聿拿了过去。
男人神情淡淡:“酒量不好少喝点。”
余偌蹙起眉:“我还半口都没碰。”
“听你对象吧。”孟尧忍俊不禁,抬手瞥了眼腕表,“我还要收拾行李,夏逸飞交给你们了。”
夜风习习,夏逸飞喝得酩酊大醉,迷迷糊糊地自言自语:“单身万岁……”
余偌觉得将人扔在这交由花板处理有点不道德。
他叫了辆车,把夏逸飞塞进后座,随后被喷了一身汽车尾气。
余偌拍拍双手沾染的灰尘,扭头招呼:“不吃走了。”
苏聿牵住他的手腕:“这么早?”
“?”余偌并未理解对方话中的含义,“你没吃饱啊?”
苏聿哑然失笑:“我是说要不要去做点什么?”
“嗯?”余偌歪头思索片刻,身份证就放在外套口袋里,难不成他要订酒店?
十分钟后,男生看着面前风格简约又不失高档气息的私人影院,险些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人。
苏聿不喜欢去人流密集的场所,除了某人同行,他一概拒绝邀约。
这家影院的隔音和装修颇佳,大热片子皆有上映。
余偌倒在皮质沙发椅上,财大气粗的点了满满一桌小吃。
浏览几页点播界面,一张阴森的宣传图片映入眼帘。
封面紧扣鬼片这一主题,重点是演员列表内,“余浅浅”三个大字醒目无比。
余偌莫明想笑,毫不犹豫地按下确认键。
片头曲在光线昏暗的房间内回荡,猩红的标题占满整个幕布。
苏聿偏头看他,轻轻弯起唇角,不动声色地等着人投怀送抱。
惊悚的音效过后,女鬼应声张开血盆大口,发出尖锐的咆哮。
预想中被抱了满怀的情景并未发生。
余偌动都没动一下,目不转睛且面不改色。
苏聿抿了抿唇,扯住他的胳膊把人往身上拽,压低嗓音道:“不怕吗?”
余偌顺势枕在男人肩膀上,语气随意:“我怕我姐干什么?”
实际上这电影的主角换成谁,他都没什么感觉。
早些年前,余偌偶然刷到一条微博,内容是当人在恐惧时,世间万物会显得十分微不足道。
于是余偌半夜窝在电视机前看了无数恐怖片。
正如长期用洋葱辣眼睛,效果会变弱,鬼看多了也会免疫。
久而久之,恐惧渐轻,思念更甚。
余偌打完哈欠,抬手蹭了蹭眼角。
电影播完已是凌晨,余偌睡得安稳,睁眼时看见滚动的字幕,有些反应不过来:“结束了?”
苏聿“嗯”了一声,嘴唇贴在他耳边问:“再睡会儿?”
“睡什么睡,过几个小时要上班。”余偌不满地推开他,数落道,“身为董事长,一点工作精神都没有。”
苏聿摁亮手机递给他:“今天周日。”
余偌愣了几秒,下意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电话铃声骤然将宁静的氛围撕裂,“叮铃铃”响个不停,吵得余偌耳膜发胀。
未知号码来电。
肩蓦地被人揽住,苏聿偏头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余偌深吸了口气准备破口大骂余重国。
不对,这畜生还没放出来呢。
下一瞬,听筒里传出医护人员冷淡自持的嗓音:“您好,余先生。”
余偌怔怔地回答:“是我。”
“您是肿瘤科16号床赵女士的家属?”护士温和地通知他,“病人情况紧急,正在抢救,请来做善后工作。”
电影片尾曲唱完最后一个音节,周遭彻底陷入死寂。
“扑通。”
手机砸在地板上,闷响出声。
余偌弯腰去捡,手指不听使唤,脸颊冰凉一片。
“偌偌。”
很多很多年前,赵向寒给他起了个小名。
具体几岁,余偌记不清了。
上幼儿园时,余偌总是被同班的男孩子调侃。
“你为什么叫‘弱’呀,真不是男子汉。”
“他好瘦好白,确实弱呀哈哈哈哈……”
一两句玩笑话,却让小余偌耿耿于怀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