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二次开口求人,竟还是因为余偌。
“别分手好么?”
余偌猛地扬起胳膊,却怎么也挡不住野马脱缰似的眼泪,泪水溢出指缝,流得到处都是。
余偌不想哭,尤其是在这人面前。但他忍了太久,辛苦建立的屏障崩得七零八落,只剩那点可怜的余温在心里作祟。
他扯过一旁的纸巾囫囵盖在脸上,闷声道:“为什么?”
“你也看到了。”余偌面无表情地陈述着事实,“我现在很穷,余重国还会不定时骚扰,你家里也不可能支持,而且……”
苏聿仅用了三个字,就将他剩余的话全部堵回了喉咙。
他轻声说:“我爱你。”
爱足以抵千万个理由,而爱不需要理由。
有那么一瞬间,余偌觉得自己的人生不算太倒霉。
他嘴唇微张,不是很能理解面前这人的脑回路。
余偌哑着嗓子问他:“你就非我不可么?”
苏聿点点头,没有任何犹豫:“是。”
如果不能溯洄从之,他依然会穷极一生填补空缺的爱源。
以什么身份都无所谓,苏聿仅仅希望他过得好。
一如十七岁时领奖台上根根发丝都泛着光的少年。
他渴望永远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
但是无可避免,历史重蹈覆辙的那天,他渴望自己有足够的实力,竭尽所能保护他单方面的爱人。
他渴望对方在人生的舞台上站的光明磊落,哪怕身边没有他。
房间内陷入沉寂,苏聿正静静地望着他,那双狭长黑眸里的情绪,余偌终于读懂了。
他不缺跨越山海的勇气,可要重新融入对方的生活,余偌却心生几分胆怯。
男生转过身背对他,语气毫无起伏:“我会考虑。”
苏聿攥紧双拳,嗓音干涩:“余偌。”
思念终于窥见天光,他抿唇笑得无奈:“我现在不幸福。”
余偌身形一僵,双手抖得厉害。
“别骗我了。”他阖上眼,瞳底潮湿泛酸。
苏聿的语气仍是一如既往的平淡:“骗人的是你。”
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再次闸门失守。
苏聿的声音一下下钝击着心脏,触动了他某根敏感的神经,让一切伪装都功亏一篑。
“我不想听电话里的回答,我要你看着我。”
余偌忍着捂住双耳的冲动,鬼迷心窍般回过头。
然后他发现,面前这人是真邪,自己的目光再也挪不动半分。
余偌正处在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眸正中央。
“余偌,你不爱我吗?”
他大概是疯了,竟觉得苏聿的委屈快要将这方寸之地淹没,让他再也无法拒绝。
“你不要我了吗?”
下一瞬,苏聿的衣领被人暴力扯住,随即他低下头,唇瓣碰上一片柔软的湿热。
余偌不敢看对方,索性紧闭双眼,他的吻技依旧生疏而凶猛,咬着苏聿的唇强迫对方张嘴。
苏聿回过神,搂住他的腰,迅速占了上风。
唇齿交缠间,暧昧难言的咂嘬声不绝于耳。
余偌呼吸混乱,大脑不太清醒,压着嗓子凑到苏聿耳边,咬牙切齿:
“是你自己不走。”
苏聿的眼神晦暗不明,手心隔着层薄薄的布料贴在男生的肌肤上。
他听见余偌略带威胁的话语——
“爱我,就爱到死。”
余偌是被晨鸟旖旎的叫声吵醒的。
男人放大数倍的清秀俊脸映入眼帘,吓得他险些“我艹”一声骂出来。
懵懂半晌,余偌才堪堪回忆起昨晚的经历。
他花了几秒钟接受和苏聿复合的事实,对方还没醒,鸦羽般的长睫正轻微颤动,胸膛起伏均匀。
余偌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捞起一旁的外套披在身上,顺势摸向口袋。
空的?
余偌狐疑地垂下头,衣兜里干净得能擦脸。
下一秒,枕边的手机催命似的炸响,余偌浑身一抖,终于爆了粗口:“艹。”
床上的人支起身关掉闹钟,黑发凌乱,却无端生出几分慵懒英俊。
苏聿波澜不惊地开口:“在找什么?”
余偌偏开视线,嘴角直抽抽。
这人醒了还装睡,奥斯卡影帝都没他能演。
“你看错了。”余偌蹙起眉,岔开话题,“高铁定的几点?”
苏聿答非所问道:“怎么不叫苏总?”
“……”余偌耳尖通红,“我叫你爹,你敢应么?”
他简直像个小型炮仗,点火就着,苏聿如此评价。
但他没有说出来,挑着眉淡声解释:“H市的雨势太大,合作方取消了行程。”
所以买大几千的机票往返一趟,就住了晚破旅馆?
余偌有些肉疼,语气迟疑:“出差花销由个人承担?”
“公司报销。”苏聿弯了弯唇角,“某种意义上讲,也在花你的钱。”
余偌愣怔几秒才理解他的意思:“少扯点梦话。”
苏聿踩着拖鞋下床,径直走到他面前。
垂在身侧的左手猝然被人牵过去,苏聿指腹在他早已结痴的针孔周围轻轻摩蹉,另只手捏了张纸:“公司也可以承担员工个人的医疗费用。”
余偌双瞳骤缩,往回抽手,没抽动。
他心里烦闷:“怎么随意看人隐私?”
“掉出来了。”苏聿平静地与他四目相对,“抱歉。”
余偌确诊焦虑症的事和谁都没提。
此时被突然拆穿,他毫无心理准备,脑内嗡嗡作响。
原来昨天苏聿的举动不是错觉,想到自己还妄图装傻,余偌莫明觉得好笑。
苏聿拍拍他的手臂:“失眠多久了?”
余偌别开脸:“两周左右。”
苏聿俯下身,视线与他平行。
余偌本就杂乱的头发又被揉了几下:“我陪你一起治。”
飞机穿过城市和麦田,历时一百八十分钟后,在大兴国际机场安稳降落。
余偌怦怦乱跳的心脏始终无法平息。
他不动声色地瞟向身侧,苏聿那件黑色短袖在日辉下闪着价值不菲的光,精瘦手臂线条流畅,眉眼间匿着挥之不去的青春气息。
林暮说的没错,他真是不显老。
周遭行人不断注目,余偌脑内正天马行空,对方温热的手指骤然挤进掌心。
苏聿在大庭广众之下极其自然的与自己十指相扣。
余偌受了惊,脸颊发烫,不安分的扭动手腕想甩掉他:“干嘛?”
苏聿忍着笑提醒:“这儿没李主任。”
许是高中抓早恋习惯了,余偌猛然想起他们同为成年人。
那还怕个屁。
牵了一会儿,余偌手心有些出汗,他垂着脑袋不敢抬头走路,却也没再挣脱。
男生头快低到脚尖,像只防御戒备的刺猬。
苏聿摩挲着他的指关节,刚想叫人注意安全,不远处蓦地传来扭曲又耳熟的叫喊——
“余偌?!”
两人皆是一怔,余偌掀起眼皮,目之所及赫然是前几日在医院偶遇的男人。
他怀疑自己仍在梦游,没睡醒。
夏逸飞的表情称得上天崩地裂,他眼珠子都快瞪到地上,哆嗦着嘴唇,表情茫然且震惊。
与之相反,他身旁的孟尧则显得淡定许多,柳眉轻弯笑得温柔:“真巧。”
余偌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打转,不掩对舔狗的嫌弃:“你不是拒绝了么?”
夏逸飞脸色煞白:“你当初说你……你……”
男人“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余偌却骤然意识到他此时的处境——自己和苏聿牵在一起的手还没松开。
余偌立刻猜出了他将要出口的话,然而冲过去堵人的嘴俨然不及。
夏逸飞深吸一口气,憋得双颊通红:“你说你欠了聿哥好几百万,兄弟反目成仇。”
苏聿一挑眉,饶有兴致地偏头看他。
余偌磨着后槽牙:“你他妈给我闭……”
“瞎说什么,”孟尧调侃道,“这是还不起钱,以身相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