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是员工宿舍?!江景大平层还差不多,垚冉的待遇好到离谱,对外宣传还是谦虚了。
苏聿默不作声地等他放好行李,走到玄关处将密码锁调回初始模式。
机械提示音倏地响起:“请设置指纹。”
余偌只刷过人脸,盯着门锁看了半天,手不知道往哪儿摁。
他尝试去碰显示屏,身侧那股淡淡的馨香猝然凑了过来。
苏聿带着凉意的指腹贴在他大拇指的指节上,力道很轻,却不容挣脱。
余偌顺着他的动作,终于找到正确地点,将指纹缓缓录入解锁器。
“设置成功。”显示屏闪烁两下以示提醒。
余偌耳根不受控制的阵阵发烫,手指微微蜷起,语气透着别扭:“谢谢苏总。”
苏聿几不可察地轻叹口气,
他抿了抿唇,目光平淡如枯潭:“为什么要叫我苏总?”
余偌没能从那汪潭水里看见半点波澜,可他的内心霎时狂风四起,惊涛骇浪。
总要有人先开口,打破本就难以维持的伪装。
我在你心里属于何种身份?余偌很想问他。
没开除自己都谢天谢地吧。
他自嘲地笑笑,语气未变:“我是您的下属,以此称呼不是正常?”
苏聿没说什么,自动过滤了方才的所作所为,他平静转身,临走时还贴心帮他关上门。
“咔嗒”一声,余偌瘫软在沙发上,呼吸急促粗重。
不用看都知道自己现在的脸有多红。
余偌无奈的将胳膊横在眼前。
未免太明显了。
屋内设施齐全,不用大费周章地添新。
陪赵向寒办理好住院,空余的时间里,余偌偶然刷到了一部冷门悬疑电视剧,题材重口,内容有些老套。
他在演员一栏看见了余浅浅。
闲来无事,余偌点进第一集,算是为她提高播放量。
剧情高潮迭起,余浅浅饰演的角色被人霸凌,因对方以不雅照片威胁而失控杀害了暗恋对象。
电视剧并未太长,大结局时,被霸凌者杀人暴露,在长期压抑的心态下崩溃大哭。
余浅浅没撒谎,她的哭戏的确有点假,哭声里没有面色该表现出的绝望与堕落,只是单纯为了哭而哭。
片尾曲刚播了一个音节,短信铃声便应景的响个不停。
余偌蹙起眉,熟人通常会用微信联系他,没见谁给他发过短信。
陌生号码(175××××):你在国内?找工作了吧。
余偌想破脑袋也没记起这人是谁,索性拨去了电话。
下一瞬,男人沙哑低沉的嗓音直击耳膜:“还知道给你老子打电话呢?”
余偌光听到他说话就要反胃,他忍着生理不适想挂断拉黑,对面仿佛猜到他接下来的举动,急吼吼道:“我知道你在哪上班。”
余偌腕侧青筋瞬间爆起:“你他妈要做什么?”
“我们有血缘关系,我永远是你爹。”余重国冷笑两声,“垚冉工资挺高吧?”
“打点钱给老子,这叫尽孝,懂不懂?”
余偌险些没把手机往墙上砸的粉身碎骨。
“当年你抢了多少财产,心里有没有逼数?”余偌磨着后槽牙,“你他妈还要脸吗,余重国?”
话音刚落,他倏地挂断电话,对方肮脏的谩骂隐在忙音中。
余偌没把男人当回事,从余重国向他妈挥拳头那一刻起,这个父亲在他心里就已经死了。
翌日上班时,林暮哈欠连连地冲他打招呼:“到这么早?”
“嗯。”余偌从键盘上抬起头,“住得近。”
林暮面露惊讶:“这周围的房价可不便宜,你不是还在实习期吗?”
余偌脑子发蒙,下意识反问:“没有员工宿……”
“工作暂停。”熟悉的嗓音蓦然将两人的对话打断,“九点到十五楼会议室做月度报告。”
林暮连连点头:“好的。”
余偌睨了男人一眼,把键盘敲的“噼哩啪啦”。
周一任务繁重,又是月底,外交部忙得脚不沾地。
以至于苏聿提出陪同出席商谈宴会时,众人面面相觑,都说自己抽不开身。
余偌顺理成章的成了随从人员。
他找不到理由拒绝,毕竟部门内只有自己还没转正。
酒局定在傍晚七点钟,正是堵车高峰期。
余偌再次坐上那辆迈凯伦,驾驶位上仍是苏聿。
车程漫长而寂静,余偌近期经常失眠,迈凯伦晃晃悠悠,睡意如同涨潮般漫至全身,窗外的风景开始变得模糊。
身侧男生的呼吸逐渐均匀,苏聿眼尾扫过去,眸底那潭池水泛起微波。
余偌长睫下垂,眼周的青黑若隐若现,睡相乖巧安稳。
苏聿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车速。
睁眼时余偌才发现自己睡着了,迈凯伦正缓缓倒入泊车位。
苏聿神色无异,语气仍是一如既往的清淡:“下车吧。”
他似乎没发现自己在车上睡觉。
余偌沉默着颔首,推开旁边的车门。
他脑子里乱七八糟,行尸走肉般随着苏聿走进餐厅套房。
合作对象同是极简主义者,并未点满桌的大鱼大肉,商谈进行顺利。
宴席快结束时,余偌习惯性把手伸向口袋,结果摸了个空。
他双瞳瞪大,垂头看向空空荡荡的衣兜。
手机不会掉在车里了吧?
苏聿侧目看他,就见男生神情紧张,翻找许久后突然抬头望了过来。
余偌压低音量,有些难以启齿:“车钥匙能借我一下么?……手机丢了。”
苏聿挑着眉:“我陪你去。”
“客户还没走。”余偌摆了摆手,“放心,我不偷你车。”
苏聿唇线绷直,听到这话,险些维持不住表情。
他摸出车钥匙递给余偌,语气听不出情绪:“我马上到。”
余偌心道,真警惕啊。
电梯运行至负三层,出了门余偌才发现地下车库面积大的夸张,ABCD分了好几个区。
来时没注意,那辆迈凯伦停哪了?
余偌往前走了几步,由于距地表较远,照明灯的光源不算太充足,四周黢黑,分辨率极低。
以他的方向感,找到泊车位的概率为1%。
余偌原路返回,指尖快要碰到电梯按键时,显示屏数字骤然变幻,楼层不停上升。
他蹲在地上等了片刻,再抬头时,屏幕变成了“IF”字样,在昏暗的车库里散发幽幽白光,尤为瘆人。
余偌倏地站起身,电梯彻底没了反应。
通讯工具不在身旁,无法与外界联络,他不信偌大的停车场只有一个出口,于是决定寻着光源找找看。
余偌迈下台阶,脚步声被放大数倍,在周遭清晰的回荡。
身侧骤然响起违和而杂乱的噪音,一道黑影猛地靠过来,余偌的衣袖被大力拉扯,拽的他整个人都踉跄几下。
安全通道指示牌微弱的光线映亮了男人半边脸。
余偌怔怔的看着他:“你蹲我?”
男人扯着嘴角露出一口黄牙——那是长期抽烟造成的。
余重国笑的猖狂而毫不掩饰,他四下张望片刻:“苏志才的儿子没一起来吗?还以为能多捞一笔。”
余偌挑起眉,直截了当地通知他:“你不仅捞不到钱,可能还会搭点医药费。”
他活动着手腕,发出让人牙酸的骨节摩擦声,语气冰冷不带情绪:“赶紧滚,少做点狗屁梦。”
“你他妈吓唬谁呢?”余重国怒火中烧,双颊的胡碴颤动不停。
拳头裹挟着风声迎面袭向余偌,他轻松躲过,一脚踹在男人的膝弯上,力道毫不留情。
余重国闷哼一声,险些跪倒在地,他仰起脸,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敢打老子?”
人在极度的愤怒下会失去理智,而做出一生最错误的选择——余重国挣扎着摸向左侧袖口,那里闪着金属冰冷银白的光泽,醒目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