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的音量不大,却如一道惊雷在余偌耳边炸响。
他难以置信地重复道:“我……逼你脱衣服?”
“嗯。”苏聿颔了颔首。
余偌第一次对自己酒后的德行有了全新认知——他是真的不干人事。
他咬着嘴唇,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发声有些艰难:“然后呢?”
苏聿看向他紧绷的侧脸,蓦然生起逗弄的心思:“你有没有不舒服?”
余偌险些一口气没上来。他抱着双肩,声音发颤:“我……但是,你负责?”
“你说要和我永远在一起。”苏聿唇边挂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笑得他心慌意乱。
余偌此刻只想不惜一切代价得到时间溯洄的能力,然后亲手捅死昨晚醉酒的自己。
事已至此,他在后悔里沉默片刻,默默地点了点头。
苏聿目的达成,拍拍男生的肩膀,语气平平淡淡:“别乱想,昨天你睡得很沉,什么也没做。”
“我知道。”余偌垂着头,闷闷地应了一声,而后倏地瞪大眼睛。
“?”转变突然,余偌竟分不清是该松口气还是该暗自失望。
愣了几秒,余偌终于咬牙切齿的骂出声:“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直到走进教学楼,余偌都没再搭理人,臭着脸一言不发地拐进教室。
第一节是范莹的课,大半学生还没从清晨的倦怠里缓过来,强撑着眼皮听讲。
余偌亦不例外,宿醉的困倦让他神志不清,黑板上的字符愈发扭曲成鬼画符。
下一瞬,一道白影从他手边擦过。
“啪嗒。”
余偌看着掉落在桌上的纸条,迟疑片刻,慢吞吞地展开。
清隽潇洒的字迹,明显出自他后桌之手。
有橡皮么?
余偌忍气吞声地从笔袋里摸出橡皮,折好纸条一并递还给他。
没过五分钟,又一团纸弹了过来。
借红笔。
余偌磨着后槽牙,转身将笔重重拍在他桌子上。
片刻后,他盯着掉在课本上的新纸条,终于忍无可忍地回头:“你当我是文具店老板?”
苏聿还没开口,半截粉笔就精准地砸在余偌搭在桌沿的手上。
“注意听课。”范莹皱着眉,不悦地提醒。
余偌没再发作,恶狠狠地拆开纸条——
上面画着颗爱心,轮廓标准,被涂得红艳艳的。
余偌彻底无话可说。
体检时间临时改至早晨,下课铃一响,范莹便组织班里同学按学号排序,往医务室走。
苏聿是一号。他站在人群最醒目的位置,眉眼间透着冷淡疏离的气息,引得不少女生偷瞄窃语,偶尔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
余偌的学号靠后,两人隔着大半个队伍。他懒洋洋地插着兜,站姿随意,眼神却时不时往队伍前方飘。
绷着脸装给谁看,明明生气的人是自己。
常规检查很快结束,学生们排队等待抽血。
队伍推进的迅速,余偌还没回神就轮到自己。
他撸起袖子,露出精瘦白皙的手臂,皮肤下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护士两指捏针,找准位置要动手的一刹那,胳膊肘猝然被人狠狠一撞。
她手一歪,针头刺破皮肤,一道骇人的伤口立刻在余偌小臂上绽开,血珠迅速外渗,顺着手臂蜿蜒流淌。
护士很快回神,麻利地为男生消毒止血:“同学,实在不好意思。”
余偌面不改色地抬起另一只胳膊:“没事。”
他趁护士操作的间隙,掀起眼皮寻找那个撞人的家伙。
身后是安静排队的同学,医务室门口空空荡荡,人已经没影了。
余偌有些烦躁。
伤口倒不怎么疼。但无论是谁,发生这种事后都应该说声对不起。
抽完血,余偌按着棉签起身,袖子放下时将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完全遮盖,省得被人问东问西。
针眼不再流血,他记得走廊尽头有垃圾桶。
刚走出医务室便迎面撞上了熟悉的身影。
余偌手一松,棉签掉在了地上。
苏聿脸上没什么表情,身旁站着个畏畏缩缩的男生,正惊慌不安地绞着双手。
见余偌出来,苏聿冷冷地开口:“道歉。”
“对不起!”男生不敢耽搁,语速快得像机关枪,“之前是我跑得太急,撞到了护士,我感到非常抱歉!”
说完不给余偌反应的时间,扭头就跑,转瞬便没了踪影。
余偌蹙着眉,疑惑道:“他在说什么?”
苏聿没作声,上前几步握住他受伤的手腕,利落地将袖子向上卷起。
狭长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苏聿的眼神瞬间冷了几分:“很疼么?”
余偌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刚才一直都在。
苏聿是第一个结束体检的,他还以为这人早就走了。
余偌气消了大半,满不在乎地抽回手臂:“不疼。无所谓,你这样小心被造谣成霸凌同学。”
苏聿垂着眼睫,牵起他的手指:“你会维护我吗?”
“不会。”余偌斩钉截铁地拒绝,“自生自灭懂不懂?”
下一秒,他的尾音戛然而止。
苏聿勾住他的手腕,薄唇轻轻吻在那道开始结痂的伤口上,又痒又麻。
余偌全身似被电流击中,阵阵发麻,他嘴唇半启,表情怔忡茫然。
“好无情啊,宝贝。”苏聿轻笑两声,伸手理了理他胸前皱巴巴的衣襟。
扑通、扑通。
心脏疯狂撞击着胸腔,鼓膜重重震动。
余偌无暇顾及男生方才的举动有没有被人看到,他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
如果喜欢有声音,必然震耳欲聋。
体检结束时,正午的阳光已经晒得人发晕。
回到教学楼,夏逸飞还有心情拿着体检报告单打趣他:“兄弟,我比你高。”
余偌看着他单子上的数字,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就高了一厘米,别太夸张。“
孟尧休学后,夏逸飞明显精神不振,话少了很多。
对于他喜欢孟尧这件事,余偌并不意外。
任谁都能看出夏逸飞对待女生的态度不同,大家心照不宣。
余偌猛地攥紧体检单,指节泛白。
他和苏聿不会早就被人发现了吧,他今天这么大胆,以后保不准还会发生什么事。
干脆坦白算了,老师不知道,其他人都无所谓。
肩膀被人拍了两下,夏逸飞疑惑地扬起眉毛:“愣什么神呢兄弟?”
“没事。”余偌挪开他的手,“回去上课。”
下了晚自习,夜色渐浓。
别墅里没开灯,余偌借着楼道感应灯的光推开客卧的门,瞳孔倏地一缩。
室内一片狼藉,满地的玻璃碎片在幽幽月色下泛着冷光。
余偌心凉了半截,慌忙上前。
那只玻璃缸摔得支离破碎,而乌龟早已不知所踪,生死未卜。
他蹲在地上,怔怔的愣了片刻,下意识朝床底望去。
“在找什么?”身后蓦地响起男生沉稳清冽的嗓音。
余偌直起身,抬手指着那堆碎片:“乌龟好像逃跑了。”
苏聿扬起眉毛:“别碰,小心划伤。”
地板上是干涸的水迹,余偌估摸乌龟爬不远。他顺着二楼房间找了半天,仍旧一无所获。
回到客卧时,苏聿已经将屋内打扫干净,听到动静偏头问:“抓到了么?”
“抓到个屁。”余偌烦躁地薅了两把头发,快要失去耐心,“乌龟跑这么快?”
苏聿勾着唇角走过来,揉了揉他蓬乱的发顶:“没事,下楼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