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尧看着并无异常,得到老师准许后径直向自己的座位走去。
女生没有入座,而是站在原地,沉默着将桌兜里的复习资料悉数装进书包。
余偌动了动嘴唇,关切的话语迟迟说不出口。
“夏逸飞,头转过来。”讲台上的老师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黑板以示提醒。
孟尧将最后一本书塞进拉链大敞的背包,抬眸看向斜前方悄悄望过来的男生。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夏逸飞率先移开视线,不自在地低下头。
孟尧勾着唇角,笑容淡淡。
她的声音很轻,却足以让附近的人听清:“我休学了。”
余偌笔尖一顿,愕然转身。
夏逸飞仍垂着头一言不发,没什么反应。
老师刻意清了清嗓。
孟尧看向同桌,眉眼弯弯:“再见。“
余偌木讷地开口:“再见。”
他注视着女生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书声琅琅的走廊尽头,旁侧桌椅一尘不染,仿佛从未有人在此落座。
下课铃响,有女生在小声啜泣。
夏逸飞蓦然回头,嗓音有些沙哑:“兄弟,放学后去花圃区长椅等我,有话想和你说。”
余偌大概猜到了两人的谈话内容,他没拒绝:“行。”
晚自习期间,前桌空空荡荡——夏逸飞请假了。
余偌正犹豫着要不要去赴约,物理老师从教室前门探出脑袋:“苏聿,跟老师出来一趟。”
身后的人起身时,衣角蹭过余偌桌边,将圆珠笔扫落在地。
两人同时俯身去捡,余偌指尖堪堪擦过对方的手背,触到一丝微凉。
苏聿僵了一瞬,捞起笔递给他。
教室重归寂静,直到代表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才响起学生们收拾东西的窸窣声。
余偌往身后瞥了一眼,摸出手机敲敲打打。
Ry:什么时候结束?
苏聿回的很快,言简意赅地表示还要再等一会儿。
余偌望着漆黑的窗外,猝然想起下午的约定。
这傻狗不会还在花圃区坐着吧?
余偌心里没底,索性穿上外套向约定地点走去。
夜晚的校园寂静无声,偏僻的区域几乎见不到人。
余偌抬眼便望见不远处坐姿歪斜的男生。
夏逸飞身旁堆着几个空易拉罐,人显然是喝上头了,大着舌头招呼:“坐坐坐。”
余偌在他身旁坐下,皱起眉道:“这就喝上了?”
“嗯。”夏逸飞握着罐没开封的啤酒递过去,罐身凝着水珠,滴落在他手背上。
余偌也不客气,单手拽开拉环灌了两口:“说吧。”
“我刚才见到她了。”夏逸飞眼眶红得吓人,“还有她的父母。”
男生没说“她”指代谁,余偌却立刻明白他说的是孟尧。
“她查出脑内肿瘤压迫神经,要动手术,休学一年回来复读。”
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余偌的脸颊开始发烫。
他捏紧易拉罐,有些难以启齿:“良性?”
夏逸飞点了点头。
余偌还未来得及松口气,就听男生沉声道:“兄弟,你猜到了?”
坦白从来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余偌沉默片刻,反问:“猜到什么?”
夏逸飞身上往日吊儿郎当的气息荡然无存,他抿紧唇角,语气是少见的严肃:“我暗恋孟尧好久了。”
花枝隐在路灯半明半暗的光线里随风摇曳,今夜没有月亮。
余偌视线微微模糊,心脏像塞满了冻硬的冰块,干涩发沉。
似是为自己壮胆,夏逸飞咕噜咕噜喝空了一罐啤酒,眼神里满是怅然若失:“她还骂我傻,说我幼稚。我是不是太废物了?”
“你打算怎么办?”余偌偏过头。
“我会等她,等她手术结束回到学校,我陪她一起复读。”夏逸飞随手将易拉罐掷进垃圾桶里,罐身磕在桶缘,发出清脆的响声。
手机在掌心里不停震动,余偌解开锁屏瞥了眼未读消息,神色不变:“祝你成功。”
夏逸飞意志还算清醒,冲他摆摆手:“时间不早了兄弟,路上小心。”
余偌应了一声,摇摇晃晃站起身。
刚才没注意,他陪着夏逸飞喝了不少麦啤,这会儿酒劲上头,眼前的教学楼变得愈发扭曲。
余偌用力揉着眼睛,脚步歪斜,逐渐偏离了人行道。
后腰忽地被人揽住,熟稔清浅的花草香扑面而来。
男生清冽干净的嗓音从头顶落下:“怎么不回消息?”
这是谁啊?
余偌眯起眼睛,努力辨认身前人的面孔,满脸困惑:“不回谁的消息?”
苏聿看着他面色潮红,眼神涣散,直觉不对:“你喝酒了?”
“嗯。”余偌痛快承认,似乎是终于认出了他,闷声解释道,“夏逸飞找我说事,陪他喝了点。”
苏聿没想到不过放学短短二十分钟,余偌就能把自己喝成这样。
他回到教室没看见人,男生的书包仍在地上,课本散了一桌。
夏逸飞的音量不算小,苏聿朝着花圃区寻过去,没走多远就看见一道人影险些摔进草丛。
余偌神志不清,全靠男生搀扶才站稳:“我书包没拿。”
“在楼上。”苏聿走得急,身上只带了手机,“我背你。”
余偌喝多了还要面子,头快摇成拨浪鼓:“背个屁,这是在学校。”
他信誓旦旦地拍拍苏聿的胸脯:“上楼。”
苏聿莫名想笑,时不时伸手捞住男生,保证他的每一步都踩在人行道上。
几分钟的路磨磨蹭蹭走了半个小时,学校都快关门了。
余偌晕头转向,差点走错教室。
苏聿瞥了眼四周,教学楼里漆黑一片。
他索性握住余偌的手,强迫他和自己十指相扣:“别乱跑,跟我走。”
余偌挣了两下,没挣开,半睁着眼看男生收拾东西:“早知道不看电影了。”
苏聿的动作停顿片刻,淡声道:“没关系。”
余偌垂着眼睫,有些郁闷:“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如果孟尧……”
“没关系。”苏聿重复道,“这并非偶然,和你做任何事都会使我快乐。”
余偌茫然的看向他,不再开口。
司机路上堵车,折腾到家时已是午夜。
余偌睡的迷迷糊糊,耷拉着头任由苏聿摆弄。
苏聿的指尖触到制服布料,猛地一颤。
看样子这醉鬼是没办法自己换衣服了。
苏聿的耳根迅速充血泛红,利落地将他身上的校服扒下来,扶着人的胳膊兜头套上那件小熊睡衣。
余偌还闭着眼睛,睡得很沉。
窗帘没拉严,乳白色的月光倾泻在男生的脸上,连睫毛都亮晶晶的。
苏聿盯了他许久,呼吸不自觉放缓。
正欲起身离开,手腕蓦地被拽住。
力气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余偌醉眼朦胧地望向他,嘴唇半启:“帅哥,别走啊。”
“嗯?”苏聿掀起眼皮,隐隐预感到什么。
果不其然,余偌视线在他身穿的学院制服上游离片刻,颐指气使的命令道:“把你衣服给我。”
“……”
苏聿垂眸和他对视片刻,动动手指将制服纽扣一颗颗解开。
余偌盯着他的动作,眼一眨不眨。
他醉的不轻,恍惚间只觉得这人真有魅力,身材一看就是常泡在健身房。
好想要他的衣服,好想拥有他的全部。
苏聿动作麻利地脱掉制服外套递给他:“够了?”
“不够。”余偌舔舔嘴唇,捧着那件散发淡淡洗衣液香气的衣服,眼神愈发贪婪,“全都脱掉,给我。”
苏聿唇抿成一条直线,心脏狂跳。
明明现在清醒的人是他,眼前不断提出要求的男生反而更显淡定。
夜色沉沦,连同心跳颤动的旋律化作一首婉转低沉的交响曲。
两人四目相对,余偌不甘示弱的挑着眉,在等待他的下一步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