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便什么?”余偌不明所以,然而身下的男生并没回答他,径直向医务室走去。
医务室里没人。余偌倚在医务老师的办公桌上,挑眉看着苏聿转身翻找药品:“能不能让我换个地方坐?”
苏聿没应声,握着瓶喷雾走过来:“裤子挽上去。”
男生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脚腕,腕骨处泛着青紫,有一大块淤血,看起来挺严重。
苏聿单膝跪在地上,微凉的拇指按住余偌的皮肤:“这里疼不疼?”
余偌被冻得哆嗦了一下,男生攥着他的脚腕,言简意赅:“别动。疼么?”
“……还好。”余偌抿了抿唇,憋出两个字。
苏聿的力道不轻不重,连按几个地方,少年都没什么反应。
没有伤到筋骨,不需要去医院。
苏聿将药瓶对准他的伤口喷了一阵,淡声道:“应该没有大碍,回去再观察。”
余偌瞥他两眼:“你晚来一会儿,我就和那女生手牵手甜蜜热恋了。”
苏聿不紧不慢地旋上喷剂的盖子,罐身与桌子磕碰,发出“当”的一声响。
他两手撑在余偌身侧,微微垂头俯视他:“不准牵。”
“?”余偌被迫昂着脑袋,苏聿盯得他心里发毛,奈何身体被禁锢在这窄小空间,他只能抬起膝盖顶撞男生的腿来表达抗议,“又没真牵,你冷什么脸啊?”
下一瞬,苏聿宽大的手掌按在他不安分的大腿上,不由分说地吻上少年的唇瓣。
嘴唇碰了几秒又分开,没等人发作,苏聿两指捏住他的下巴,凑近那只通红的快要滴血的耳朵。
“你的手只能牵我一个人。”
余偌眼瞳大睁,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极为强烈的怒气:“你他妈好好看清楚这是在哪……唔!”
强势的吻总是不让他把话说完,余偌全身只有双臂还能动弹,死死揪着男生的校服衬衫不放手。
苏聿的指腹沿着他的下颌线一路摩挲,舌头在男生紧闭的唇上轻舔,一下下刺激着余偌的心理防线。
余偌保持最后一丝理智,断断续续地喘息:“唔,有监控,你松开……”
片刻后,他狼狈不堪地擦着溢出嘴角的口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哪埋尸不会被发现。
苏聿淡定地理了理皱皱巴巴的上衣:“回……”
“闭嘴。”刚说了一个字就被男生凶巴巴地打断。
余偌杀气腾腾地瞪过来:“再多说一个字,我给你做绝育。”
回到班里,余偌才知道培蒂学院出事了。
某班女生坠楼身亡的消息在高三年级传得沸沸扬扬,学校费了好大力气才控制住舆论扩散。
余偌已经记不清曾经在酒吧被骚扰、放学被围堵的女孩长什么样,但他隐隐觉得死者应该就是她。
警车五分钟前驶离校园,带走了隔壁班的陆雯。两个班的同学炸了锅,什么版本的故事都有。
“好像是情杀,那女孩抢了别人男朋友……”
“嘘,别乱讲。我听说是因为怀孕……”
孟尧皱着眉在位置上一言不发,任由夏逸飞在旁边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余偌看女生的脸冷得厉害,忍不住提醒:“夏狗,你少说两句。”
“哦。”夏逸飞悻悻地回座,嘴还是闲不住,“兄弟,你腿咋了?”
余偌是被扶进教室的,男生拍拍苏聿的胳膊示意他放手,随口应道:“摔的。”
教室里是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有人问:“渣男不会遭报应吗?”
当然会。余偌在心里默默回答。
可是为什么会报应在一个处于花季的少女身上?
范莹进来时,嘈杂的人声明显小了下去。
班主任面色严肃,环视一圈教室后才开口:“近日的意外,警方已介入调查,我希望同学们严于律己,不信谣不传谣,高考在即,时间紧迫,都给我管住嘴。”
范莹刚从校长室回来。会议被迫停止,死者王念的母亲精神失常,闯进来跪在地上嚎啕痛哭,捶胸顿足:“把女儿还给我,你们学校要负责!”
她大概没想到自己会一语成谶,王念从距离地面近几十米高的天台摔下,尸骨支离破碎,连完整的人形也拼不出来,都摔成喀斯特地貌了。
怕高三学生因此受到影响,校方禁止现场照片以任何形式传播出去,校园网的几个帖子很快被强制删除。
高强度的一轮复习下,学生们很快对这件事闭口不谈。
路灯亮起的时间逐渐提前,街道两旁火红的树叶所剩无几。
余偌经过每晚回家都要穿行的小巷时,意外地发现巷子有了变化。
他在一辆摊车旁停下脚步。苏聿站在男生身边,抬眼打量车上的摆设。
新来的摊主带着副墨镜,镜片后的双眼空洞无神,是个盲人。
吸引余偌的是关在小铁笼里的玄凤鹦鹉,洁白似雪的尾羽扑簌簌抖动着,宛如降临人间的仙女的羽衣。
察觉到有客人光临,盲人摊主端起手边的竹筒。筒里装的几十根木签随着容器晃动,“哗啦啦”的相互碰撞出声。
“灵鸟叼签,百叼百灵。”摊主笑着介绍,“试试吗?”
“真的?”余偌眉毛一挑,半信半疑道,“有这么准么?”
“那当然。”摊主动作很轻的打开小铁笼子,玄凤鹦鹉展开翅膀,缓缓飞到男人的手臂上,“小伙子,不准不要钱。”
余偌原本不信这些,也许是盲人摊主的信誓旦旦且鹦鹉华美的羽毛太过惹眼,他改变了主意。
“您要测什么?生日还是运势走向?”摊主抚摸着玄凤鹦鹉顺滑的毛发,笑脸盈盈。
余偌下意识抬起头。苏聿正在看他,两人对上视线的瞬间,有鸣着长笛的汽车经过,车灯晃白了男生的半边脸。
余偌停顿几秒,语气有点不自然:“……选一个与我有关的数字。”
玄凤鹦鹉腾飞而起,绕着余偌的头顶转了几圈,转的少年不知所措,那只鸟最终停在竹筒上,小巧玲珑的爪子勾住筒缘。
“啪嗒。”鸟嘴一松,木签应声而落。
余偌捡起木签翻了个面,红棕原木的纹路还清晰可见,低声诉说古老树木的历史轮回。
墨水干涸的痕迹组成阿拉伯数字7。
余偌吃惊的半张着嘴。他生在七月的盛夏,盲人摊主说的没错,这鹦鹉的确有点灵性。
“小伙子,这数字和你有关系吗?”摊主将鸟召回笼子里,已经知道结果似的朗声询问。
“有。”余偌举着那副木签端详半天,不可置信,“是我出生的月份。”
摊主的笑声浑厚洪亮,似乎并不赞同他:“可不止这么简单,小伙子。这数字对你的影响将会巨大无比。”
余偌不以为意。这个年龄段总是会对年长者的言语产生抵触心理,一个数字能有什么影响?
但佩服却实实在在。他付了钱,扭头问站在一旁看了半天的男生:“你不试试吗?”
苏聿脸上没什么表情,书包垂在身侧:“嗯。”
盲人摊主却不按常理办事,开始赶人:“鹦鹉不能连续叼签,改天再来吧。”
余偌兴致挺高,依依不舍的拽着苏聿走了,发誓明天一定要来测一测。
可惜那晚过后,他再也没有在那条巷子里见过盲人摊主和他的玄凤鹦鹉。
今年杨城的秋天比往年都要漫长,枯叶似乎永远落不完,天气不冷不热,是最怡人的温度。
余偌在这样的气候里迎来了苏大少的十八岁生日。
夏逸飞经不住威逼利诱,供出了具体日期。五班的同学商量了一下,决定在教室里举办一个小派对为苏聿庆生。
班里和苏聿走得近的屈指可数,男生冷淡的神情总是一成不变,似乎对任何事的态度都是漠不关心、高高挂起。
但个别同学认为也不全是这样。李宇轩仍记得高二那年的秋季运动会,苏聿扶起摔倒的同学时,脸上的紧张不加掩饰。只有短短几秒,却足够让人印象深刻。
余偌进班时,一群男生正聚在一起鼓着腮帮子吹气球。
夏逸飞肺活量不大,没吹几个就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瘫在椅子上和男生打招呼:“快来帮忙,兄弟。”
余偌书包里藏着送某个姓苏的生日礼物。他装作毫不知情:“干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