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有人靠近，乌龟眨眨眼，倏忽一下把脑袋缩进壳里。

苏聿偏过头，抬眸与少年对视：“它怕你？”

余偌单肩挎着书包，闻言剜他几眼：“怕个毛线，我天天喂他吃东西。”

今天好像没喂，但他突然想饿着这只白眼狼乌龟。

苏聿歪着头看他从茶几的果盘里捡了几颗葡萄，一一擦干净。

搁在旁边的手机传来两声消息提示音。

余偌无暇顾及，顺口指挥站在一旁无所事事的男生：“帮我回一下。”

苏聿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那部手机，摁亮屏幕：“密码多少？”

余偌没多想，干脆利落道：“07161020。”

乌龟直起脖颈，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余偌的指尖。

旁边人垂眸扫了几眼手机：“范老师问你回不回学校。”

“回。”余偌轻弹两下龟壳以示对乌龟的惩罚，“等等就走。”

苏聿没作声，单手在键盘上“噼里啪啦”的打字。

喂完乌龟，余偌擦擦手，将手机要了回来。

好奇心驱使余偌点开小绿泡查看男生和范莹说了什么。他略过置顶列表，几秒后直觉不对，又划拉回去。

屏幕赫然显示某人给自己改的备注：爱老公一辈子。

到学校时，食堂还有三十秒钟开饭。

余偌咬了口青柑蜜味冰淇淋，满脸愤恨的踏上高二楼的台阶。

该死的，什么破备注。他没一拳招呼到苏聿脸上都是客气。

某个装货刚进校门就被物理老师八抬大轿叫走了，余偌牙咬的“嘎吱”响，去小卖部买了盒最喜欢的冷饮降火，边吃边慢悠悠的晃上楼。

下课铃一响，学生们潮水般涌出教室，不要命似的往前冲。

人声鼎沸的教学楼里掺杂几声惊叫。

“呀，别挤！”

“能不能让让，一点素质没有。”

余偌在人流中逆行，走的举步维艰，好不容易抬起脚，腰际忽然被人狠狠一撞。

男生瞬间失去重心，身子一歪重重摔倒在地。

“我艹。”

余偌摔的猝不及防。人群太拥挤，他几乎是下意识扶住栏杆站起身，向前走了两步。

右脚腕一阵锥心刺骨的疼，余偌没站稳，顷刻间又要倒下去。

方才撞到人的女生匆匆赶过来，及时扶住他：“同学对不起！你受伤了吗？”

女生看着比余偌还惊慌失措，声音都发着抖。

“我……我扶你去医务室！”

余偌垂下头，不知道自己伤势如何。他尝试的挪了一小步，全靠栏杆和女生的支撑才站稳。

思考两秒钟，余偌摸出手机给还在办公室的人发微信。

女生紧张的不行：“我不是故意的。同……同学，我帮你。”

余偌锁了手机扔回口袋，忍着疼冲女生笑笑：“送我到医务室门口就行，别耽误你吃饭。”

女生忙不迭的点头，搀着他的胳膊远离喧闹的人群。

余偌少说也有八九十斤，怕压到人家，他不敢将全身重量交付出去。

医务室距离高二楼不算太远，坚持坚持就到了，余偌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连带着眼睫也染上一层水雾。

楼里的学生不剩几个，浑厚的吼声在此刻回荡在空旷的教学楼内，显得尤为响亮：“学校不允许早恋，手给我撒开！”

这一声吼把女生吓破了胆。她身子猛烈哆嗦着，余偌的身体猝然失去支撑。

不是吧？！

“咕咚。”

伴随着臀部与地板撞击的闷响，余偌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骂都懒得骂了。

主任办公室内。

余偌解释的口干舌燥，干咳几声后脸上写满绝望：“主任，您抓奸也要分情况吧？真没谈恋爱，她都不认识我！”

女生连忙点头附合。

李主任置若罔闻，胸有成竹的叉着腰：“凭我十二年的教书经验，你俩绝对在一起了。挨那么近，眼神都拉丝。”

拉丝个屁啊。

余偌心力交瘁，不管不顾的向后倚在墙壁上：“您看我脚都扭成这样了。我撒谎也不至于对自己下狠手吧，主任？”

李主任忽然性情大变，对早恋的容忍度直降为零。

谁知道他非死抓着自己不放。

女生本就因伤人心怀愧疚，又被主任冤枉，没说几句就要哭。

李主任更加坚信这是两人心虚的表现。余偌逃课翻墙的事全干过，走个楼梯就扭伤脚腕倒地不起了？

他摆摆手，滔滔不绝的说教蓦地被门口传来的动静打断。

苏聿叩响房门，没等李主任出声便面无表情的走进办公室。

李主任愣了愣：“怎么不经过老师允许就进来了？”

苏聿淡淡的瞥了眼靠在一旁的男生。余偌站姿歪扭，左脚悬空，正一脸不耐烦的看过来。

李主任见他迟迟没动静，不免生疑：“苏聿，你来做什么？”

苏聿不笑时的模样冷冷清清让人不敢靠近。他掀起眼皮，不咸不淡的应道：“范老师找余偌，请问他现在有什么急事么？”

李主任摸摸头顶的地中海，突然产生一种自己做错事的心理，声音也弱下去几分：“那正好。你说他们平时……”

“主任。”苏聿的出现彻底点燃了男生心里的爆竹，他不想再解释，干脆破罐破摔，“我承……”

“他没早恋。”

清冽的嗓音同时响起，余偌一噎，心脏“呲啦”裂开条缝。

另一端的女生亦错愕的抬起头望向开口的男生。

死寂的办公室里，苏聿一字一顿，清晰的话语回荡在每个人耳边。

“余偌一直和我在一起，没有与这个女生谈恋爱。”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运作不停。

余偌的心脏随着这频率一下下撞击着胸腔，巨大的轰鸣如雷贯耳。

他顾不上脚疼，趁苏聿再度发出声音前，扑过去将手掌盖在男生的嘴上。

苏聿的眉一下拧了起来，托住男生的身体防止他摔倒。

李主任教了十几年书也没见过这阵仗。没等他细细琢磨苏聿话里的意思，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女生忽然“哇”的一下哭出了声。

许是觉得丢脸，她哽咽着解释：“我们真的什么关系也没有，呜呜……”

李主任后知后觉出自己有点过于敏感，余偌捂人嘴时的动作他看在眼里，确实是受了伤。

良久，李主任沉沉叹气，给两人放了行。

洗清嫌疑的余偌并没高兴到哪儿去，他行动不便，打架很难占上风，但这不妨碍男生揪着苏聿的衣领放狠话：“谁要你解释了？！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苏聿顺手似的拍拍他的后背，表情相较之前缓和不少：“伤哪儿了？能自己走么。”

余偌被点燃的怒火转瞬而灭。

他有时很难不怀疑眼前这人是个大型灭火器，随便几句话就浇的他没了脾气。

折腾这么久，余偌也乏了。趁着人都在食堂，索性往男生身上一靠：“能走也不走，你背我。”

苏聿的小臂在他后背一揽，眨眼的功夫，余偌便双脚离地，手下意识环在他脖子上。

余偌刚平息下去的心脏怦怦跳动，距离这么近，也不知道这人能不能听见。

“我叫你背我。”余偌不满的晃晃双腿，“苏聿，你是哪国人？听不懂汉语？”

苏聿睫毛轻颤，声音没什么起伏：“这样更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