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文川不说话。
沈子昂面上忽然浮现了一种近乎玩味的笑容,他道:“真的,文川,这是真的。”
谢文川还处在脑子空白手足无措的状态,沈子昂的笑容很陌生,他不常笑的。他没来由生出一些恼怒,拎起沈子昂的领子,道:“跟我说实话!!”
沈子昂还坐着,任由他这么拎着自己,不喜,不怒,也不回应。
就在这时,窗外翻进来一人,湿淋淋的,那人见此状,将沈子昂一推,将谢文川护在自己身后,腰刀出鞘三寸:“谢大人小心!此人阴谋败露,主帅派我先来,轻骑营随后就到!”
这人是朴飏。
谢文川不顾阻拦,推开朴飏,上前给了沈子昂一脚:“说话!”
谢文川不是习武之人,这一脚有些狼狈,他自己也摔在了地上。沈子昂也摔在地上,束发的玉簪坠在青砖地上断为两截,头发散了。
“是啊,是我干的!你们所感到的所有蹊跷的事情都是我暗中谋算的!雍州主帅换了一任又一任,亏你们这么多人,竟都蒙在鼓里!”
在沈子昂的大笑中,马蹄踏碎大雨,杨启带着轻骑破雨而来,将都护府团团围住。
沈子昂起身,道:“成王败寇,我沈子昂愿赌服输。”
“只是还有一事,文川,我最后想告诉你。”
朴飏拦不住谢文川。
谢文川刚一走到沈子昂面前,沈子昂忽地从袖中翻出一口刀来,挟持住后者,对轻骑营道:“给我一匹马,让我出城。”
刀刃在谢文川脖子上拉出一道血口子。
朴飏给轻骑营领队使个眼色,后者让人去牵马。沈子昂挟持着谢文川走到庭院中,大雨瞬间泼湿了两人。
“告诉你,我不是什么长安人,我生于江南,是江南百年望族之后。十年前李陵之祸时,我爹曾和李家家臣有联络,也被牵连了。”沈子昂在谢文川耳边说,声音合着雨水,一片潮湿。
“我恨呐。可你偏偏是刘奕的侄子!”
尽管刀刃比在他脖子上,可是谢文川还是转头了,伤口于是划得更大,血蜿蜒成红线,融在水里。
只消一眼,沈子昂的心里竟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悔意。
罢了,罢了。
沈子昂狠狠把谢文川往外一推,就把短刀往自己脖子上刺去。
谢文川仿佛知道他要干什么,回身狠狠扯住他衣袖,周围轻骑一拥而上,把沈子昂按倒在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沈子昂刺耳的大笑穿透雨幕和围得水泄不通的轻骑兵,刺伤谢文川的耳朵。
谢文川跌坐在地。
堂前,匆匆赶来的安远看着这一幕,百忧交心,唯余一声长叹。
雨虽然小了些,但还在下。安远恍恍惚惚回了自己都护府的房间,就那么坐着。
他坐了好久好久。
安远现在才反应过来,他和沈子昂,算是同乡。
是他们两个都没有说起过的同乡,尽管相交已经将近十年了。
尽管江南旧人已经所剩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