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路军的战况也很顺利,第三天时,北路军已经在重南城东二十里外扎营。
安远每天接到战报的时候都提着一口气,生怕出意外。但这次出征一切顺利。这天傍晚他得闲,提着一盒茶叶和一坛酒找到了谢文川和沈子昂二人。
“谢兄沈兄,边军可住得惯?”安远问。
谢文川苦笑着摇摇头,“确实很艰苦,但也能适应。”
安远拆开那盒茶叶:“这是东书家里寄来的。这岭南的茶叶,说是与中原的味道大不相同。军中不怎么喝茶,军汉要喝也是牛饮,白瞎了好东西,今日得闲,来跟你们一块尝尝。还有这坛酒,也是东书家里寄来的。”
军旅生活枯燥,有些新鲜物什消遣自然是好事。
热水沏进茶碗里,热气和茶香氤氲开。
不巧牧之来找谢文川,谢文川起身出去了。安远目送着谢文川出去,眼睛看向沈子昂,笑意爬上脸。
“听说咱们在长安喝的茶都是江南产的,再通过行商运过来,要是在江南本地买茶,恐怕比长安便宜一半还多。”安远道。
“非也,江南不产茶,这茶叶说到底是从武陵和岭南产的,再运过来。只不过江南的茶商多罢了。”
“江南是好地方,山明水秀,物产丰饶,沈兄早年也出外宦游,可曾到过江南?”
沈子昂道:“不曾。”
安远喝了一口茶,皱眉道:“岭南的茶有股怪味,喝不惯,是不是陈茶啊?这茶名好像叫什么石……什么来着?”
“石清茶。这倒不是怪味,高岭的茶都是这种味道,类似一种檀香,中原也有人喜爱。如果是谷家捎来的,必然是尖货。”
“啊对对,石清茶,石清茶。”安远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倒是我不识货了。”
沈子昂又尝了一口:“雍州的水发苦,可惜了这好茶叶了。”
安远看他沏茶。
谢文川过了好一阵才回来。安远拎起那一坛酒,就要打开泥封:“我听东书说,这酒是果酒,味道香甜。”
谢文川面上并无异样,看着安远打开酒。
沈子昂的眉尖却略微一抽,道:“既是江汉王府拿来的东西,谷世子和李将军可曾喝过了?”
安远面上迟疑了一下:“军务繁忙,这倒不曾。”
“那还是等李将军他们凯旋再同饮吧,我们先喝了,不大合适。并且军中惯例不得饮酒,此时战事吃紧,咱们还是等等。”沈子昂道。
谢文川觉得此话有理,安远却不肯作罢:“嗐,沈兄,东书和我是过命的交情,一坛酒算什么?再说我大老远掂来的,就喝一杯尝尝,解解乏,剩下的我再拿回去还不成么?”
谢文川笑着摇摇头,他素知安远的性子。
安远已经打开了泥封,倒了一杯,先递给谢文川,酒香四溢。
沈子昂忽然夺过谢文川的酒杯,酒洒了一半,打湿了谢文川的袖口。谢文川诧异地看向沈子昂,却见后者脸色阴沉,手紧紧握着酒杯,好像是怕自己再把酒杯抢去似的。
沈子昂的眉蹙着,抿了抿嘴,道:“文川,决大夫给你抓了药,你忘了?”
谢文川恍然大悟:“对对,我前阵子有些心悸,决大夫嘱咐我不宜饮酒,我倒真是忘了。不过都过去两个月了,药早吃完了,病也好了,喝一杯应该不打紧吧?”
谢文川对上沈子昂不太和善的目光,讪讪闭嘴。
“那咱俩碰一杯。”安远给沈子昂满上。
沈子昂注视着杯中酒,悄无声息地松了一口气。
两人碰了一杯,瓷杯发出“铛”的轻响,安远举杯之时眼扫着沈子昂的表情,喝下了这杯酒。
安远看见沈子昂捏着酒杯的指尖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