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阵如蜂群筑巢般的骚动中,石羽与秦士覃对视——后者不是开玩笑。
“为什么是我?”
“没有理由。你接,还是不接?”秦士覃道。
更意外的是,谢文川也起身。他双膝跪下:“雍州太守谢文川,恭请李将军代领雍州主帅之位。”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但诸将也在心中暗自盘算,这个李冀在边军待的时间虽短,可在从长安率领豫州军增援大翊关之后就代替负伤的陈卫驻守大翊关,去往玉门关后又做了千夫长,在钧田城又是城防官,如今擢升右将军,统帅三军中的侧翼,既守过关,又打过仗,短短两年虽然还没有非常耀眼的成绩,但都井井有条,一丝不乱,可见此人确有才干。
杨启最先反应过来,单膝跪下:“属下请李将军代领雍州主帅之位。”
然后是邓荻。
秦士覃此行剑走偏锋,给了所有人意料之外的答案。
但这个答案似乎是可行的。
于是其余所有人纷纷下拜:“请李将军代领雍州主帅之位!”
谷东书不愿跪,被安远拉得矮下身形。谷东书低低道:“他不愿意。”
“这是既定的结局,石头拒绝不了。”
谷东书也跪下了,但还是不高兴。
安远开解他:“石头已经没了他师哥,他总得有一口气顶着。”
石羽仍旧没动,他像是看不见所有人,于是在一片或敬畏或存疑的跪拜中,缓缓地道:
“这是长公主的意思?”
秦士覃没有回答,他将金印举过头顶,跪下了。
一个久经沙场精通韬略的谋臣战将,将雍州主帅的位置拱手让于一个不满二十的少年人手中。
石羽终于站起身。他看着所有人:商帮的陈卫、牧之;都护府的谢文川、沈子昂、雍南关的邓荻;以及玉门关的秦士覃。如果他接过金印,那么雍州的权力将合境统一,他将成为名副其实的雍州之主。
就算是天子,也不及他在这片血与火的土地上的权威。
他想起两年前他在洛阳建章宫大殿上,天子将绶带递到他面前。那时他接过绶带,以为自己可以改变一些事情,挽回一些人。
而如今斯人已逝,就像冬日里凛冽的风刮走的水汽,又像一粒盐被扔入大海中。
他拿起了那个沉甸甸的金印。
他终于要走上这条所有人都不希望他走的、他父亲的旧路。
【《金错刀行》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