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亭历身亡一事传回玉门关,秦士覃当即连传三道密令至虚文镇,召回发现这一消息的斥候,令他们不得声张,违者立斩。
同时,羽信处又连发四道急信,分别去往大翊关、雍南关、都护府、商帮知会此事。
当夜,在玉门关议事厅召开了一场秘密会面。雍州所有三品以上的文官武将均到场,身后侍立着副将。
现在正是战事吃紧的时候,议事厅中每个人的面孔都异常凝重,在灯火下看起来有些陌生,气氛压抑。
安远不由把目光投向身前坐在圈椅上的石羽,但他只能看见石羽靠着椅背,右手肘支在扶手上,撑着额头,好像在思索,在一众坐得绷直的文臣武将中有些另类。
“张将军在虚文镇遇袭,诸位已经知晓。”秦士覃开口,多少打破了如死的沉闷。
“先不论匈奴人是否知道这件事,现下当务之急是有人代领雍州主帅,以维持大局。”秦士覃打开桌上的锦盒,里面是主帅金印,印纽是一只盘踞的猛虎。
其实事情到了这一步,除开秦士覃,没有人合适。秦士覃是仅剩的三位“七良将”之一,为人稳重谨慎,又是张亭历的左膀右臂。
有人提出:“雍南关杜仲老将军如何?”
这时,席间一位女将开口了:“杜老将军代我传话,他说自己久在偏远的雍南关,不了解雍北战事,又年事已高,不堪此大任。”
这一道女音清亮,又中气十足,引人注目,大家看去,那是一位眉宇英气的女将军,一双眼眸似星。她是雍南关除杜仲之外最高的将领,名叫邓荻。
“杜老将军还说了,诸位此次议事所推举的人选,他老将军都认可,虎符为信。”说着,她拿出了半枚刻着篆字的虎符。这虎符一半在天子,一半在守关将领处。
“那大翊关陈卫陈将军呢?”又有人问。
“我不行的。”陈卫忙摇头。“当年李陵将军虽册封过我,可我才能平庸,守关尚可,要是统率诸位,怕是力不从心。”
事实确实如此。
石羽皱眉。他头痛,疲累已极,实在不愿听这些人争执。他不关心谁会坐在主帅的位置上,这一切都令他厌倦。
安远注意到了石羽的动作,俯身轻声问:“石头,你胸口又不舒服?”
石羽睁开眼睛,轻轻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他手肘重重支在扶手上,仿佛不这样支撑住身体,他就要倒下了一样。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又回到了秦士覃身上。秦士覃只是冷静地看着所有人争论。在他目光笼罩下,将领们逐渐镇定下来。所有人都知道,此刻的争论已经抛开了所有人的面子,也不遵守什么礼节,所有人都在探讨雍州的出路。
秦士覃终于起身了。
所有人静下来。秦士覃拿起锦盒里的金印,走下首席,一步步走过坐着的诸位将领,路过谢文川时,似有似无地与他对视了一眼。
就在所有人都疑惑的时候,秦士覃在一个人面前停下了。
石羽还在揉着眉心。他这几日彻夜难眠,只有到拂晓时分才能勉强睡着一会,日间更是恍恍惚惚。
石羽抬头看着秦士覃。
秦士覃在昏昏灯火下将金印递给石羽。
众人哗然。
石羽本应起身,但他坐着没动——现在一切都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