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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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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看见有尸体倒在路边,他们应该本就在守城战中负了伤,没能熬住寒冷和漫漫路途。随之被丢弃在路边的,还有一辆辆解了马的马车。

“这车怎么都扔在这儿了?”决明问。

石羽前后查看一番:“车轴断了。”

“这倒稀奇。”决明喃喃道。

车沿的木头已经很陈旧了,这辆马车至少有七八年。石羽伏下身,伸手在污泥里抠下着车轴断裂处,抠下一块铁来,锈的。

石羽从怀里掏出个铁箭头,正是安远给他那个。他将这两样拿给安远看,安远明白了石羽的意思。

车上有被翻得乱七八糟的米粮,几人装了些,就又上路了。

他们一刻不敢停,夜里冷得睡不着,几个人轮流在安远身边躺一会。

冷,是石羽最痛切的感受。他的双脚糊在泥里,早就没了知觉,茫茫天幕下是走不完的路。天阴沉沉的,他们不知昼夜过了几何。

他就是从这时开始畏冷的。

石羽多少年后午夜梦回,梦魇中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寒冷,劳累,干渴,困倦……一把把钝刀子剥削着人的意志,这就是逃亡。

奉义城的商铺都关门了,街上冷冷清清的。这两天有军士从玉门关逃到了奉义城,有些人家想收留他们住下,但听闻有人持刀抢钱粮,就不敢再收留人住下了。

白家酒坊也不再卖酒。白姐时不时站在门口向城门的方向张望,就像当年期盼高崖和白及双双从边军回来一样。

街上还是没有人,她把门关上。

没有柴,灶上的火熄了,她将四眼拴在屋里,忽然听到叩门的声音。

她掂起斧头,才敢靠近门边。

“谁?“

“姐,是我。“

开门,门外站了一个人,虽穿着脏兮兮的棉衣,泥水糊在身上,脸上,甚至头发上也是。他很瘦削,比她高出一头来。

“姐……”他开口了,声音很哑。白姐这才认出这是谁来,她捧住石羽的脸,声泪俱下:“弟弟,你这是怎么了呀?”

“姐,我没事。”石羽扶住她肩。白姐再也忍不住了,战事一起,她就一直担心戍边的石羽。自高崖把他领来雍州,白姐就一直把他当亲弟弟看待。

白姐擦擦眼泪,众人一起扶着安远进屋。

安远有人安置,石羽出了屋门,这一路上都是融化的脏雪泡着倒毙的尸体,他渴得五内焚焦。

等不及向白姐要水,他一拳捣碎水缸里的冰,捧着冰下凉得砭骨的水喝起来。

寒冷像是实质一般顺着他喉咙流进去,在胃里沉甸甸的像一块铅,他哆嗦起来,从头到脚冷透了。

他没有力气了,扶着水缸坐下去。

朴飏不知凭着什么本事,硬是把消息送到了雍南关韩钟手里,但那时玉门关已经失陷,韩钟立即率军直奔奉义城,要在匈奴人之前建立一道防线。

韩钟到奉义的时候,张亭历已经从长安回来了。

议事厅临时设在奉义城官府,幸存的将官都在。秦士覃跪在议事厅内,战败退军的事实压抑得人喘不上气来。

韩钟拿出一张盖着张亭历印戳的羽信,张亭历看了羽信的内容:“我没有写过这封信,也没有让你换防。”

韩钟明白了一切,“扑通”一声在秦士覃身边跪下:“将军,属下该死!”

张亭历一张一张翻看着军报,脸色一片死灰,半晌才说:“是我一人之错,边军的邮驿通讯出了这么大纰漏,我竟没有察觉。”

此次玉门关事变,怪就怪在匈奴人来的太是时候了。张亭历前脚刚回京,匈奴人马上就开始攻城,手握重兵的韩钟还接到了一封主帅“亲笔”的羽信,把玉门关的精锐调去了大良口。

张亭历有些绝望地闭了闭眼,对秦士覃道:“你在伤亡惨重的情况下,运走了玉门关大半的粮食,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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