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羽信处最后一批留待的斥候,朴飏要出发了。
这意味着其他斥候都没有回来。
她裹好护膝,戴上围脖和面罩,途径文书处门口的时候,瞥见里头一个小吏在匆忙打包袱。
朴飏本来已经过了帐门口,却又退回来。
那个小吏与他相熟,朴飏揪住他,问:“干什么呢?”
那小吏被人发现,本来心想完了,却见是朴飏,于是慌张地四下看了看,低声道:“可吓死我了!”
他附在朴飏耳边说了几句话,朴飏脸色变了。
决明费尽心思用石块刚将帐子压好,朴飏就掀了帐子冲进来,带进来的雪片寒风刮得人睁不开眼睛。
她不仅毁了决明压的帐子,还直冲向床,将床上的安远一整个带被子裹起来要扛走。
“你干什么?”谷东书忙拦她,按住安远和那一坨被子。
“来不及了,快走!秦将军刚刚秘密下令,全军撤出大翊关。现在能打仗的都去运粮了,营门没有人守,能出去!”
“走不了!这人现在刚缓过来,现在出去一吹风就死!”决明也按住安远。
朴飏还抱着安远,现在两个人一左一右按住床上的一条大春卷,四个人挤成一团。朴飏本就是一口气跑过来的,现在挤在中间差点气绝。
朴飏道:“两位,你们怕是没有见过溃军。”
听见“溃军”这个词,谷东书心中一动,他在岭南经历过。
朴飏道:“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死伤其实远不如溃军多。真正溃军的时候,军官无法指挥惊慌失措的士兵,人马自相践踏,伤亡数不胜数,更不要提还有追上来的敌军了。”
“以现在来看,关内兵力已经打光了,粮草却还没运走。秦将军他们无法组织其他人撤退,只能让粮草和高阶军官先走。”朴飏道。
这些消息是朴飏从那个小吏处听来的,那个小吏送文书的时候路过了议事大厅,躲在窗下听见的。
谷东书已经意识到事态的严重了,他松开了按着安远的手。匈奴人像是瞅准了关内没有援兵一样,一天进攻一次城墙,要耗死汉军。今天的进攻已经结束,恐怕明天玉门关就不再属于大汉了。
“那我师弟呢?他不走吗?”决明问。
“他现在直属秦将军帐下,跟他们一起撤退,比我们安全。”
以安远此时风一吹就死的病情,骑马走路是不可能的。但营里只有战车,马也都是战马,还都上了战场,只有石羽的战马大翊拴在马棚。
谷东书心细,记得马棚后面有一架破板车,于是横扫上面的杂物,拉到帐子前,将安远放了上去。
安远也明白现在的情况,说:“别管我了,你们快走吧。”
“不可能,你吃了我这么多这么贵的药材,你得给我活着!”决明在缺医少药的雍州一想起自己的药材就心疼,他返回帐子,将砂锅里的汤药倒进羊皮水袋,丢给安远拿着。
朴飏快速算了笔账:“撤兵的目的地是奉义城。奉义离此三百里,匈奴人骑兵一天就能赶到。如果进攻明天一早就开始的话,明天晚上就能到奉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