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有什么,你自去,我没事。”安远有气无力地道。他很少听谷东书说这么多话。
谷东书在昏暗中细看他,安远眼窝陷下去了,呼吸沉重,这病让他身体日渐衰弱,也让他无暇注意谷东书的眼神:不舍、温柔,却又坚毅。
谷东书将帐子放下,走了。安远则又跌回他的梦境中去。
秦士覃将石羽从百夫长的位置调到了大帐内,跟着他手底下的副将推演沙盘,下达命令。石羽眼观六路,将主将运筹帷幄的事宜牢牢记在心里。
风雪连天,炮火连天,比起大翊关之战有过之无不及。斥候出去了一拨又一拨,却没有消息传回来。
在又一次议事之后,秦士覃在所有人匆匆离开的身影中,叫住了石羽。
“去年匈奴侵扰大翊关的时候,消息也传不出去吗?”秦士覃问。
秦士覃若有所思。
军中已经开始有恐慌的声音了,局势日见紧迫,再这样拖下去,且先不说兵力是否充足,玉门关内囤积有这个冬天全军三分之一的粮草,若不运走,只能在破关之时烧掉。
但问题在于,关内兵力不足,无人能运粮草先走。
破关是悬在所有人头上的刀子。与匈奴交战多年,边境线进进退退,但始终没有退到玉门关以内过。
但现在,似乎出现了这种可能。
迷迷糊糊间,安远觉得自己趴着,压得胸闷,后背很痛。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真的趴着,有人为了让他趴得更舒服些,把他挪到了床沿,他现在上身赤裸,一条胳膊垂在床侧,盖着厚毯子。
他艰难地坐起来,摸了摸自己胸口,却发现胸腔不再闷痛,似乎烧也退了,可还是一阵阵地发虚。
自己睡了多久了?安远想。他在梦里乱七八糟将前尘往事梦了一遍,醒时竟一时恍惚,不知今夕何夕。
帐子门口有人坐着,在一个小炉上熬药,安远理所当然地以为是谷东书。
但这一次他错了,坐在那的是一个方才出现在他梦境中的人,石羽的师兄,枫溪派大弟子决明。
或者说,他原来的名字应该叫陈决明。
“我以为你醒不过来了。”决明背对着安远坐在帐门前,帐外寒风吹得仍旧很厉害。他用一块破布垫着锅沿,端起那口同样破的砂锅,将褐色的药汁倒在碗里。
安远拿过一件衣服穿上,却发现自己肩上有大片紫红,像是被上了刑,不消说,背后也是这样。
决明把药放在床边的桌子上。
安远不说话,看着决明,猛地将桌子掀翻了,滚烫的药全泼在地上,热气跟着难以言喻的苦味弥漫开。
“我不喝,你滚。”安远别开头,冷冷地说。
他早就料到安远的反应,直接出了帐子,留安远一个坐在床上。
不多时谷东书回来了,铁甲上结着寒霜。他一见安远醒着,胄盔也不及放下,就这么抱着来到安远床前,高兴得说不出一句话。
安远看见他手背上和脸上通红的冻伤,这是长途骑马才会有的。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决明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你……昨天去了大翊关?”安远迟疑着问。
谷东书点头。
“你……我……唉……”安远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觉得极感动,又极心疼。他想摸摸谷东书冻伤的脸,却又怕碰疼他,谷东书握住他手,眼睛亮亮的:“不碍事,跟你一样,开春就好了。”
安远却听得更难受了,他很后悔方才摔了决明端来的药,不为别的,只因为谷东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