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样过去,转眼到了冬天,六个月的期限已到,石羽同谷东书和安远调任到玉门关任职。
这六个月里,安远和决明似乎心照不宣,两人互不见面,即使是擦肩而过也不说一句话。但石羽敏锐地察觉到,安远似乎是愤怒的,但决明却在回避。
雍州的冬天极冷,滴水成冰。
玉门关的议事厅中,所有校尉以上的将领都在厅中议事。席首就是雍州三军主帅,伏波将军张亭历。仅次于张亭历的左右坐席则分别坐了一个青年和一个中年:韩钟和秦士覃。
秦士覃是上任主帅李陵亲封的“七良将”之一。韩钟看看在长桌后的其他将领,又看看对面的秦士覃,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之色,自己是靠着军功一步一步爬上这个位置的,更何况自己还如此年轻,对面的秦士覃早已经是中年了。
他自参军起就跟随着张亭历。韩钟心气高,但在这军中只服张亭历。
议事厅鸦雀无声。玉门关治军极严,每一旬都有一次这样的议事,主帅会亲自查看各部交来的奏呈,风雪声隐隐透了进来,合着张亭历翻动纸页的声音,让人紧张压抑。
张亭历合上韩钟所掌管的练兵处的奏呈,朝韩钟微微点了点头。韩钟知道自己的奏呈又是所有将领当中最好的,松下一口气。
戍卫的奏报打破了这一片压抑:“主帅,大翊关前锋将军李冀来到。”
“进。”张亭历头也不抬,神色淡淡的。
将领间起了一点窃窃私语,他们所有人都听说过这个大翊关小将,更令人侧目的是,这个李冀,居然是前任主帅的独子。
车骑将军李陵所提拔的将领大多死于臭名昭著的大翊关之败,现在坐在议事厅中的除了秦士覃之外,都是张亭历后来一手提点的,都没有见过那个传说中的李陵。
当李冀进来时,韩钟发现对面的秦士覃瞪大了眼睛,站了起来。
张亭历斜目看了看秦士覃,才把目光放在了单膝下拜的李冀身上。
“末将李冀,拜见主帅。”
韩钟细看李冀:他确实非常年轻,他的目光坚毅且明亮,嘴唇有些薄,冻得发紫,抿起来时显得有些倔强。李冀此时带甲,但内里套的却是粗棉衣,不能说不寒酸。
也罢,大翊关那个穷地方,能顾上温饱就不错了。
李冀身后还跟了两人,应该是大翊关长史和另一个跟随出关的江汉王世子。
张亭历也没让这几人在议事厅中坐下,而是对韩钟说:“分给练兵处,给他们个职位。”
“是。”韩钟起身。经过三人身旁时,韩钟上下打量了李冀一眼,道:“走吧。”
“什么玩意儿!”一进营帐,安远就气得将手里的令牌摔在了地上。“就算是个校尉,进了议事厅,也得让咱们站起来说话吧?”
石羽和谷东书无话,但脸色也都不好看,他们方才在议事厅全程半跪着,被张亭历打发给了管练兵处的韩钟。他们风雪兼程地往这儿赶,这会儿脱下了结着冰的铠甲,内里的衣服也湿了好些。
他们代替陈卫守住了大翊关,使得玉门关能够专心对付匈奴主力。按理说功劳不小,可玉门关主将根本没拿正眼瞧他们,实在让人心寒。
“以咱们的功劳,不说官升一等,居然让你们当百夫长……”安远一生气嘴皮子就极溜,“石头在大翊关好歹是左前锋将军,三品的官!现在不升反降……东书……啊啊气死我了,居然让世子爷去当百夫长……”
安远给风呛了,咳嗽起来,谷东书给他顺气,和石羽对视了一眼。
张亭历没把他们放在眼里,韩钟傲气且不容人,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了。
晚间洗漱,石羽到井边提水,他听见暗处有人说话,不止一人。
“你个娘们不在家,跑到军营里,不是勾男人是作甚?”
那些人说的浑话不堪入耳,石羽皱眉,放下水桶走过去。只见三个军士将一个人堵在草仓墙边,那人在强壮的军士围堵下显得很瘦小,一头长发散开,现在才能认出她是个女子。一旁水桶和布巾散落一地。
这人居然是朴飏。
朴飏看起来也没有很生气,面色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