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在咱们大汉,最高的武官是什么吗?”
“大将军。位在三公九卿之上,入朝不趋,剑履不避,赞拜不名,天子都对他尊敬有加。”李冀答。
“没错。而车骑将军,仅在大将军之下。并且前朝车骑将军在时,大汉没有大将军。”
也就是说,车骑将军李陵当年在大汉武官中是地位最高的一个。
“先帝有志彻底击败匈奴,而李将军当年也曾追击匈奴百里,这样的功劳,离不开他手底下的‘七良将’。”
“七良将?”
“他们分别是横海将军杜仲,伏波将军张亭历、左将军崔一郎、右将军蒙九、后将军陈卫、卫将军秦士覃。”
李冀听到了崔一郎的名号,心中一跳,但他看着杨启,等着他说出最后一个。
“这最后一个,也是战功最显赫的一个,前锋将军高崖,封号‘云飞’。”
“他的来历我不知道,只知道他是青州人,参军时年岁不大。他有斩将夺旗之能,先登之勇。每逢平原作战,冲锋陷阵的总是他。他屡立战功,照这个势头下去,以后继任三军主帅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事,但是天妒英才,在大翊关之战那年冬天,出事了。”
李冀静静听着。
“当时他奉命带领援兵援救大翊关,但是不知为何延误了,因此耽搁了战机,直接导致大翊关破关。”
“然后呢?”李冀问。
“李将军……”
“我是问高崖。”李冀打断他。
“我当时是钧田城的守军,这些事也是听说的。你这么一问,我还真不清楚。有人说他去了商帮,也有人说他买通了看押他的狱卒,逃了。不管怎么样,后来是没再听说过他。”
杨启说着,语气里带了些索然的意味,“七年,不,八年都过去了。在雍州,搅弄风云的人物如过江之卿,真相怎么样,又有谁在乎呢?”
我在乎。石羽在心里默默想着,眼睛却望向辽阔的草地。
月亮高高地悬在天上,地上的篝火与月光争辉。
秋心在大翊关羽信处找到了事做,是帮着斥候画舆图,是以端午节来了大翊关。石羽见秋心依旧如故,她一身紫衣,手腕上戴着那串银铃铛,同周围人言笑晏晏。于是石羽放下心来。
逝去的人已经不在了,但活着的人还得继续走下去。
所有人都聚集在火边,拿出平日不舍得喝的酒,载歌载舞。
安远不会跳舞,如果他的笛子在的话,他可以吹个一夜。但他猜出身岭南之地的谷东书应该会跳舞,不知是个什么样子。
想到这,安远看了看坐在他身边的谷东书,在跃动的火光下,他的脸庞很是让人想多看几眼。
安远忽然注意到谷东书的领口露出了什么东西,问:“你脖子上戴的什么?”
谷东书从领口扯出一串东西:“这个?”
那是用细牛皮绳串起的一串戒指,有松石的,玛瑙的,甚至还有木头的,大大小小形状不一,放在一起有种斑驳的美。谷东书平日里领子总是掖得严严实实,安远还不知道谷东书脖子上竟然戴了这么大一串东西。
谷东书道:“这是岭南的风习,只要有孩子要出远门,他的亲人每人都会为他磨一个戒指,以祈求平安。”
这么多的戒指,谷东书的亲人肯定很多。安远想。
谷东书从这一堆戒指中挑出一个玉石的:“这个是我大阿公给我的,这个是小妹给我的,这个是……”
谷东书的声音轻轻的,如数家珍,他居然有说这么多话的时候。安远注意到谷东书平日淡漠的脸上此刻居然有了笑意,这点笑意使他看起来和内心一样温和。
安远道:“他们一定都很牵挂你。”
谷东书点点头,但是随即,他的笑容淡了下去。
安远道:“你父亲只是生病了,他会明白你的。”谷东书只有二十岁,安远很难想象他是如何扛起江汉王封地上的防务以及一个世子应当做的一切。
谷东书不答,只是摸着戒指。
旁边有个妇人拿着布巾和药罐叫谷东书。安远白日里带谷东书去找郎中,但这里唯一会治伤的妇人去放羊了,这会才回来。谷东书起身去那妇人身边,安远注意到他起身时僵硬了一瞬,料想他的伤确实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