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东书早晨醒时,发觉自己坐不起来了。
理由是他左肩痛。再动了动,发现自己的脖子也痛。他脖子里的那根筋就像是濒临崩断的弓弦,痛的像是要断掉了。
谷东书知道这应该是在交战时摔了一跤导致的。他当时戴着胄盔,磕到了头的右侧,头没事,可左边的筋腱狠狠地被拽了一下。前几天隐隐作痛,今天终于起不来床了。
拉伤和内伤都是这样,往往受伤的时候没感觉,等过一阵子才会发作。
他听见帐篷外有牲畜的嘶叫声,还有安远的声音。他知道安远在附近,于是叫:
“遥之。”
安远闻声进来,谷东书道:“拉我起来。”
“嗬,东书,你也会开玩笑了。”安远道。
谷东书仰躺在床上,那串戒指落在了颈侧有些鬈曲的头发里。他的神情带着刚睡醒的懒散,声音低哑。安远没见过这样的谷东书,立在床边多看了几眼。
他当谷东书真的是在同自己开玩笑,拉住了谷东书的双手。谷东书脱开了他的左手,抽着冷气,捂住了自己的脖子,这才艰难地坐了起来。
谷东书的体格算得上健壮,安远拉他起来也使了好大力气。外面有人叫安远,安远又出去了。
谷东书穿上衣服。外面空地上,一群人在杀猪。
这群人主要由将军和校尉组成,他们显然没有经验,那只黑毛猪的脖子上开了个口子,满地乱跑,猪血流得到处都是。虎贲校尉杨启和另一个校尉正挥刀追在猪身后,气势如虹,引得一伙军士围观。左前锋将军李冀一看就是被临时拉过来的,他一只脚放在一块砧木上,黑靴上满是尘土,外衫脱了掖在腰上的革带里,嘴里叼一根草茎,正在看戏。
江汉王世子自小深谙各种农事,当然也包括杀猪。
有了谷东书的指挥,这几个人果然如虎添翼,按腿的按腿,操刀的操刀,不一会猪就被放了血,拉到别处褪猪毛去了。
李冀拿了一块布巾,和安远谷东书到军营外一个湖边洗手。
这里水草丰美,低缓的山丘上长着连片的绿草,偶尔有一棵胡杨树伫立着。
湖面静悄悄的,泛着柔和的波光,映着蓝的像一块绸缎的天。
李冀和安远打算到水里痛痛快快洗一洗,安远一边脱衣裳一边对谷东书说:“东书,你也下来?”
谷东书坐在岸上,抱着膝,摇了摇头。
安远见他不来,也不叫了,他和李冀只穿着裤子下了水,水很凉,两人打了个哆嗦。
但两人很快适应了,于是便开始胡闹,先是安远把水泼到李冀的脸上,李冀气笑了,仗着力气把安远按在了水里。
闹了一阵,两人收手了,抹着脸上的水看对方时,却都哈哈大笑。李冀和安远两人本身肤色白皙,在边塞风吹日晒,现下手和脸都晒黑了,身上却都是白的,看起来有些滑稽。